林则徐

清，姓林氏，名则徐， 字元抚，一字少穆，晚号 村老人，①福建侯官县人。 嘉庆辛未，年二十七，成进 士，选庶吉士，累官至总督。 则徐服官江南最久，以吴民 苦赋重，讲求漕务，不遗余 力，苏民德之。及官两广， 以禁鸦片，致与英人战。迨 和议成，戍伊犁。旋又起用， 官云贵总督，加太子太保。 洪、杨军起，召为饮差大臣， 中途卒，时道光庚戌，十月 丁丑，年六十六，谥文忠，则徐尝曰：“西洋尚不足忧，终为中国患者， 其惟俄罗斯乎?”著有《畿辅水利议》、《滇绍纪程》、《荷戈纪程》、《云左 山房诗钞》、《四洲志》、《政书家书》等。 清高宗乾隆五十年七月二十六日子时生。 清宣宗道光三十年十月十九日辰时卒。 八岁 癸未 乙巳 命 十八 壬午 宫甲申 二八 辛巳 甲申 三八 庚辰 癸酉 四八 己卯 五八 戊寅 六八 丁丑 壬子 七八 丙子 ，床史切，待也。古俟字。 生卒见《年谱》。

车 《林文忠公年谱》，引郭伯苍《十日话》云：公造为乙巳、甲申、癸 酉、壬子。 珊谨按之：时干逢壬，日干逢癸，月干逢甲，年干逢乙，而壬癸甲乙 自时至年，一气呵成，毫不间断，以视乙癸甲壬、甲癸壬乙，及壬甲乙 癸、癸甲乙壬之凌乱者，迥乎不同。《造微赋》云：“天干连珠，朝廷擢 用。”此诚最为整齐，最为完善之连珠上格，安得不朝迁擢用哉！不宁惟 是，日干之癸，以年支之巳为贵人，与日支酉合，年干之乙以时支之子为 贵人，与月支申合，且申为癸日之学堂，子为癸日之祠馆。《琴堂歌》云： “贵人不必看生星，合格正高明。”《指迷赋》云：“学堂多合兮，登上甲之 第。”今贵人既见生星，学堂又复多合，安得不品节高明，荣膺甲第者哉！ 惟细按之，干透癸壬，支会申子，水势有余。显而易见，必须运岁逢木泄 水，逢火济水，逢土制水，始可发抒抱负，酬答君亲，大展经纶，有裨民 物。若见金见水，或冲或克，未有不针芒刺手，茨棘伤足者。观公十四岁 未运戊午，补弟子员，二十岁壬运甲子，举于乡，二十七岁午运辛未，成 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可见戊癸化火，甲木生火，已午未会火，均有特 殊之效力也。自三十二岁丙子，至五十五岁己亥，始而主考观察，陈泉开 藩，调苏抚，署江督，继而湖广总督，粤东饮差，虽辛巳庚辰四运挟金挟 火挟土，不为纯粹，除四十岁甲申，运克岁君，陈太夫人弃养；四十三岁 丁亥，冲犯生年，孟养公逝世外，余均水到成渠，指挥如意。五十六岁庚 子，特奏整饬洋务，严禁鸦片，英舰犯浙，陷定海，攻粤关，清廷恐惧， 与英议和，罢公职，来京候处。五十七岁辛丑，赴浙江军营，会办洋务， 寻又发戍伊犁，途中奉命折回，在东河效力赎罪。五十八岁壬寅，仍遣戍 伊犁。五十九岁癸卯，公在伊犂。六十岁甲辰，勘办伊犁开垦事宜。六十 一岁乙巳，署陕甘总督。六十二岁丙午，任陕西巡抚，缉拿刁匪，开仓平 粜。六十三岁丁未，任云桂总督。六十四岁戊申，操办永昌等处哨匪，加 太子太保衔，是年郑夫人卒。六十五岁己酉，因病开缺，回籍调理。此十 年间，公虽忽辱忽荣，备尝艰苦，然亦名震寰球，芳流百世，其所以如是 者，盖为五十六岁卯运，岁值庚子，冲酉刑卯之故。及至戊运合癸，又转 否为泰矣。六十四岁戊申断弦，六十五岁己酉开缺，六十六岁庚戌。溘然 长逝，此皆寅运三刑之故，而庚戌年会申酉为金，至刚必折，理势然也。

附录 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① 出门一笑莫心哀，浩荡襟怀到处开。时事难从无过立，达官非自有 生来。 风涛回首空三岛，尘壤从头数九垓。休信儿童轻薄语，嗤他赵老送 灯台。②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国家生死以，敢因祸福避 趋之？ 谪居正是君恩厚，养拙刚于戍卒宜，戏与山妻谈故事，试吟断送老 头皮。 ③ 被命回京以四五品京堂用纪恩述怀④ 寓公家室问苍茫，笑指新丰似故乡。⑤频附音书烦北海，⑥曾同忧患忆 南阳。⑦ 门墙沉瀣云情重，③儿女糟糠絮语长。准备椒盘谋钱岁，屠苏偏合老 先尝。⑨ 与弟元抡 鸦片流毒中华，每年外溢金银数千万，漏卮不塞，足以贫民。吸烟者 众，上自官府缙绅，下至工商优隶，以及妇女、僧尼、道士，随在吸食。 痼癖不除，足以弱种。英吉利以此毒物，贻祸中华，其肉不足食矣。愚兄 正拟奏请严禁，而黄鸿胪已先我入奏矣。请旨严塞漏卮，以培国本，得邀 圣鉴，有旨令各督抚，各抒所见，妥议禁烟章程具奏。而现任督抚，嗜烟 道光壬寅七月。 ② 自注：见《归田录》。 ③ 自注：用宋杨朴，及苏轼赴诏狱故事。《诗钞》卷六。 ④ 道光乙巳九月。 ⑤ 自注：眷属寓西安，三载余矣。 6 自注：李石梧中丞。 ② 自注：郑解筠前辈。 ⑧ 6 《诗钞》卷八。 论禁烟。元抡为公之胞弟，充江督幕府。 OD

者约占半数，若辈岂肯自扳石头压自脚？则阴持异议，模棱其辞，势所必 然。愚兄不忍见我中华民族，尽甘饮鸩以自杀，务为黄公作后盾，专折人 奏，附呈禁烟章程六条，照录于下： （一）烟具先宜收缴净尽，以绝馋根也。查吸烟必须枪斗，无枪斗则 烟无装处，不得不断矣。须责成州县，尽力收缴，视其距离海疆之远近， 与夫户口之繁约，由各该省大吏，酌期定数，责以起获，示以劝惩。除新 枪新斗听该州县自行销毁外，凡渍有烟油之老枪老斗，皆须包封粘贴印 花，汇册送省，由该省大吏当堂公同启封，毁碎烧化。无论此具或由搜 获，或由首缴，皆作州县功过之数。收缴过少者，立予撤参；格外多收 者，分别奖励。 （二）各省大吏，应即通饬各州县出示，劝令人民自新，以一年为戒 绝期，划分四限，遁加罪名，以免因循观望也。查律定吸烟者以重典，原 为断吸起见，果能人人断吸，亦又何求？各省大吏应出示晓谕，如吸烟之 人，于首限三个月内戒绝，将家藏烟具、余烟，全行呈缴到官，出具改悔 自新甘结，加具族邻保结立案，免予治罪。若后被人告发重吸，讯实加等 治罪。其在二、三、四限内戒绝投首者，虽未能概予免罪，似亦可酌量施 以薄惩，拘留五日、十日、十五日。若怠忽迁延，再三自误，揆以诛心之 律，已非徒杖所可蔽辜，则拿获审实，似应按加一等，至军为止。 （三）开馆贩土，以及制造烟具各罪名，均应照原律一体加重，并分 别勒限缴具，以截其流也。查开设烟馆，本系死罪，贩土亦应远戍。今吸 烟者既拟重刑，若辈岂容末减？但浇俗已深，亦宜予以自新之路。凡开馆 者，勒限一月，将烟具烟土，呈缴到官，准将原罪量减；倘逾期不缴而查 获者，照原例加重。贩土之徒，路有远近，应酌限三个月，限内不拘行至 何处，准赴所在有司衙门缴土免罪；若逾期不缴而发觉者，亦应论死。所 缴烟土，眼同在城文武，浇桐油立时烧化。造烟具之人，限一月内，将所 制大小烟具，全行缴官毁化，免罪；如逾限不缴，或陷匿而发觉者，俱照 例重办。 （四）失察处分，宜先严于所近也。文武属员有吸烟者，该管上司， 于奉文三个月内，查明举发者，均予免议；逾限失察者，分别议处。本署 戚友家丁有犯者，限一个月内查明，逾限失察者，即行革职。本署书差有 犯者，限三个月内，查明惩办，逾限失察者，分别降调。 （五）地保牌头甲长，本有稽查奸宄之责，境内有烟土、烟膏、烟具， 308

均应着令查起也。此举不免启狭嫌诬告之风，然果吸烟者惧其滋扰，而皆 决意戒绝，正不为无裨也。至开烟馆之房主，地方保甲，断无不知之理。 若不举发。显系包庇，应与正犯同罪，房屋入官。 （六）审断之法，宜预讲也。凡海疆繁会之区，吸烟者不可胜数，告 发与拿获者必多，地方有司，欲明其虚实，功不在审而在熬，熬一人与数 百人，工夫一也。宜择一公所，汇提被控被拿者，委正印以上候补者一员 承审，临审时须将各犯身上严搜，即糕点亦毋许带入，然后封门开审，各 离尺许，不准往来。问官亦只准带一丁，随身伺候，不许擅离。自辰已至 子丑，只须静对，不必问供，只须留意各犯面部，有瘾之人，情态百出 矣。其审系被人虚诬者，由承审官出具切结，日后别经发觉，惟原审官 是问。 以上六条，愚兄拟请旨施行，犹恐各督抚中有驳辨难行者，则功败垂 成，殊为可惜。素仰居停，公正不阿，江督又系疆臣中之领袖，苟得其不 同意，不虞他省或持异议矣。我弟宾主间甚相沉瀣，①可将兄意转达之， 但望其覆奏之折，勿与兄意抵触，则烟害庶有肃清之日矣。因兄与陶公素 无深交，未便直接磋商，故烦吾弟作先容也。兄元抚手草。 与抡弟② 来书俱悉。禁烟章程已得陶制军同意，欣甚慰甚！所云革弊尽善矣。 惜少救弊之法，具见陶公为政以德，不尚严刻也。夫欲救此弊，只有酌定 完善戒烟药方；欲定戒烟药方，须先研究食烟后，因何精神抖搂，瘾来时 因何呵欠频作，精神疲惫。盖由人之喉管有二，食管以主饮食，下达二 肠，气管以主呼吸，用通五脏。气管本属清虚，不受一粒半滴之物，而烟 乃有气无形之物，故可吸入呼出，往来于五脏，虽其气已去，而其味常 留。但人之所以得生者，胥藉胃间所纳谷气，循环于经络，以培养其精 神，食烟时虽能提摄精神，不过片时之兴奋，其脏腑惯得烟气以克谷气， 因是滋养力缺乏，面色枯槁而羸瘦矣。凡食鸦片烟者，视五谷犹可缓，惟 卷七 对时不食烟，则瘾作而全身疲倦，其故由于正气为邪气所制耳。按鸦片性 毒而淫，味而滞，色黑而入肝肾，故一吸而能透于筋肉、骨髓之中，一 林则徐 呼又能达于肢体、皮毛之秒，遍身内外，无处不到，是以烟才下咽，自顶 五十二 ① 沉，杭上声，养韵。瀣音械。沉瀣，露气也。 ② 商酌戒烟药方。 309

至踵，顿觉舒畅，由渐而常，由常而成瘾，内而脏腑经络，外而耳目手 足，皆必得此烟气而后能安，一旦无之，肾先告乏，而呵欠频作，肝亦困 惫，而涕泪交流，血液滞流，而精神疲惫矣。溺乎其中者，至是而适受其 困。然溺而知戒，不过困于一时；溺而不戒，则直徇以身命焉。以烟气克 谷气，引邪夺正，其能久乎？果其戒之，并非难事，只须立志坚定，体之 壮者，无药方亦可断绝，惟受瘾深，气体弱者，无药方殊难断绝。爱拟前 后两方，前曰忌酸丸，后曰补正丸。忌酸丸以烟灰和药为之，缘初戒时， 不能遽绝烟，故以烟灰代之。药共十四味。重用附子者，取其走而不守， 能通行十二经也。佐之以柴胡之左旋，升麻之右旋，沉香之直达下焦，四 者相合，则彻乎上下表里，顷刻而能遍及全身矣。因吸烟之人，中气无不 伤，气伤则不能化精，而血遂衰，故用参芪以补肺气，白术以补脾气，陈 皮、木香以利诸气，当归、连柏以凉血而生血，且连柏能杀附子之毒，天 麻能止气血两虚者之昏晕，甘草补中益气，并能引和诸药，烟灰能抵夙瘾 也。此方气血两补，炼以为丸，吞入于胃，行气于五脏，输精于经络，俄 顷间，亦能彻顶踵，遍内外，是以烟瘾不起，诸病不作；且有沉、木二 香，薰蒸五脏，故吞丸数日后，若再吸烟，不独脏气与之扦格，即鼻中闻 之，亦嫌其臭矣。补正丸，即以忌酸丸之方，减去附子、黄芪、木香并烟 灰，其余药味分量，均与忌酸丸方同。凡戒烟者，先单吞忌酸丸，五日、 六日起，每日减忌酸一丸，加补正两丸替之。减两丸则以四丸替之，照此 类推，互相加减，至忌酸丸减尽，再单服补正丸一月，即补正丸亦可不 服，而瘾自断矣。愚兄订定此方，试有效验。惟因和有烟灰，若吞服后， 接连食味酸之物，能令人肠断而死，故以忌酸名，尤恐不知者与酸味同 食，殊为危险。陶制军素精医道，烦我弟转请正之，倘有解免忌酸之药加 人，则此方克臻完善，庶可进呈御览，颁行各省，使世人得全身命，以保 余生。懔国法而免刑戮，凡有血气之人，有不觉悟自醒，迷途早返者哉！ 药方、制法附后。 忌酸丸方 生洋参（五钱）、白术（三钱）、当归（二钱）、黄柏（四钱）、川连 （四钱）、炙黄芪（三钱半）、炙甘草（三钱半）、陈皮（二钱半）、柴胡 （二钱半）、沉香（二钱，忌火）、木香（二钱，忌火）、天麻（三钱）、升 麻（一钱半）、附子（七钱）、烟灰（一两，后下）。 上药共为细末，入生附子七钱，用米泔浸透，滤干，石白中捣烂如 310

泥，再入烟灰搅匀，面糊为丸，如小桐子大，平日有瘾一钱，服丸三十 粒。初服宜加多，五日后，每日减去一丸，加补正丸二粒，以减尽为度。 补正丸方① 生洋参、白术、当归、黄柏、川连、炙甘草、陈皮、柴胡、沉香、天 麻、升麻。 共为细末，用蜜和丸，如小桐子大，以之顶换忌酸丸。 训大儿汝舟② 自黄鸿奏请严禁鸦片，有旨令各直省督抚妥议具奏。余拟具章程六 条，并忌酸、补正戒烟两药方进呈，得蒙圣鉴，采录颁行。惟二方中都用 洋参，配合两剂，需钱数十千，彼惮于断烟者，固有所藉口，即有志戒烟 者，一时或乏此整款，劝人断烟者，亦未必均肯捐资。多制药丸，随人施 给，则刀圭虽可以救病，其如畏难苟安何？嗟夫！人孰不欲生？若不于此 宽限期内求生，转瞬限期届满，不死于烟，即死于法。纵孽由自作，原不 可活，然不教而诛，治民者太觉忍心！用是再定两种简便戒烟药方，皆费 钱极少，而收效甚捷。一日四物饮，一曰瓜汁饮。药味、制法录后，尔速 照方抄录，刊印三万纸，遣人散发乡里，庶使穷乡僻壤之地，舆台奴隶之 微，苟一念知悔，无论有钱无钱，皆可立刻配合，则恶癖易除，而显戮可 免矣。 四物饮 赤沙糖（一斤）、生甘草（一斤）、川贝母（七钱，去心研细）、鸦片 灰（三钱，瘾重四钱）。 上四物，以清水十大碗，人铜锅内煎两三时，约存三四碗，愈浓愈 妙。将渣滤去，汁贮磁瓮内，置静室透风处，每日早起及夜卧之前，各取 汁一茶杯，以开水温服。吃烟多者，须依食烟次数，加食二三次，瘾自可 断。如烟瘾重大，取滤出之渣，加水重煎，十杯煎成一杯，照前法再服， 必效。 瓜汁饮 南瓜正在开花时，连花、叶、根、藤一并取起，用水洗净，入石白 名 ① 分量同前方。 嘱以简便禁烟药方传播乡里。

中，合而捣之，取汁常服，半月后夙瘾尽去。甫经结瓜者，连瓜捣之，亦 可用。 《本草》载，南瓜甘温无毒，补中益气。截其藤捣汁，误吞生烟者服 之，即不死，是其解毒如神，故除瘾亦极效。此物在夏秋间，荒僻村野， 随在皆有，取之不穷，不费分文。劝人戒烟者，宜多取此汁，广贮坛瓶， 留以济人，可谓不费之惠。 致郑夫人① 英军窜扰浙境，攻占定海，疆臣都归咎我禁烟操之过激，并不当断绝 英夷之贸易，致启夷衅。职责所在，余固不敢诱罪，虽顶踵捐糜，亦不敢 自惜。已自请从严治罪，并乞天恩，暂宽一线，准予戴罪赴浙省随营效 力，以图克复，而赎前愆。即知在事者畏夷如虎，将与议和，恐我走浙， 必梗和议而主御侮，遂附片密呈，谓英夷和议，均堪迁就，所恨者林某一 人耳。始则天恩高厚，命我以四品卿衔，赴镇海军营，效力赎罪，忽览此 密奏，立颁谕旨，追回前命，改为谪戍伊犁。当时降职之命，适在文华殿 王相国案头，忽又接到谪戍之命，相国爽然若失，旋语汤协揆曰：“余不 为林某惜，而为天下后世忧，若听林某谪戍，从此鸦片流毒内地，永无肃 清之日矣。我辈身居宰辅，当为万民留一线生计，恳请圣上，收回谪戍之 命，准予赴浙立功。”汤公甚其言，合辞面奏。圣上谓：“林某本属能办 事人，现在已为众矢之的，还是让他伊犁去，将塞外荒地，整顿一番，他 时仍可唤他回来，未为晚也。”二公竟为我以去就力争，终未能挽回天意。 余人京待罪时，请谒王相国，相国以此事见告，使余愈觉感激圣恩高厚， 虽肝脑涂地，不足以报万一也。盖圣主知余，戆直成性，现在嫉之者众， 难保不被人中伤，远戍伊犁，可避人指摘，如此用心，虽父母之慈爱子 女，亦无如是之体贴人微也。余已于初八日出京赴伊犁，当时有门生辈来 送行，咸为余代抱不平，见我喜笑自若，绝无斯些懊丧气，都切疑讶。殊 不知余此行出自天恩，从此可免被人交章责难，能无乐乎？夫人因怕酬 应，不愿居京寓，而归乡里，诚然与身心较为有益。余远去矣，睽违数千 里，竹报须经月始达，诸宜自珍，幸勿以戍人为念！ ① 告知获遣谪戌伊犁。 312

致郑夫人①

引疾乞休之请，已蒙圣恩允准，给假百日，回籍调理，并蒙赐人参二 两。以衰朽之身，沐此逾格恩慈，未识此生能报犬马否？现正在赶办移 交，拟于七夕前一日，起程返里。近地方绅士，纷来送行，向余借小照 临摹，言“地方人士，深沐公恩，醵资修像建生祠，为公祈福，冀得重莅 斯土，造福滇民”，余力却不允，只得以照付之。又有门生数辈，同来送 行，并请方略，咸称西洋夷人，居心叵测，将来必为中国祸。然而诸生所 抱，直是杞人之忧，盖西洋地远而国富，易与耳，终为中国患者，其惟俄 罗斯乎？当时余曾为诸生言，诸生颇切疑讶，此足见诸生只有近忧，而无 远虑也。相见在即，不复絮觏。② 楹联 林文忠公在河工时，题所居室联云：“春从天上至，水由地中行。” 题客座联云：“芦中人出，河上公来。” 又赠河丞张姓者云：“乘槎直到牵牛渚，载笔同游放鹤亭。”切地切 姓，人咸叹其工妙。③ 闻前明王文成公行部所至，必令二人肩二高脚牌前导，大书云：“求 通民情，愿闻己过。”议者以为客气，不虚也。吾友林少穆为江苏廉访时， 尝书此作大门楹联，是矣。 少穆卸两广督篆后，有引疾归田之意，尝豫撰书楼一联云：“坐卧一 楼间，因病得闲，如此散材天或恕；结交千载上，过时为学，庶几炳烛老 犹明。”寄书嘱余为作隶字，余谓此愿未易酬，且俟他日把臂入川时，再 了此案可矣。④ 1 木 告知乞休已准并起程返里日期。 俗观字。观音罗，歌韵。觏缕，委曲也。以上《家书》。 ② ③ 《冷庐杂识》。 ④ 以上《楹联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