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基

明，姓刘氏，名基，字伯温， 浙江青田县人。虬髯貌修伟，元， 泰定甲子，①人郡庠，习举业，为 文有奇气，决疑义，皆出人意表， 凡天文、兵法诸书，过目洞识其 要。丙寅，②举于乡。至顺庚午③ 登进士第，授江西高安县丞，有廉 直声。江西行省大臣，素知公，遂 辞为职官掾史。④后与幕官议事不 合，遂投劾去，隐居力学，至是而 道益明。后为浙江提学副提举，为 行省考试官。顷之，建言监察御史 失职事，为台宪所阻，遂弃官，归 田里。至正庚子，⑤明太祖定括苍，⑥聘至金陵，陈时务十八策，建礼贤馆 处之。佐太祖，灭陈友谅，执张土诚，降方国珍，北伐中原，遂成帝业。 授太史令，累迁御史中丞。诸大典制，皆基与李善长、宋濂计定，封诚意 伯。洪武四年辛亥，⑦以弘文馆学士致仕。性刚嫉恶，与物多忤，为胡惟 庸所构，忧愤卒，时八年乙卯，四月乙巳，年六十五。正德中追谥文成。 基博通经史，尤精象纬之学，有《郁离子》、《覆瓶集》、《写情集》、《型眉 公集》等书行世。其占象纬诸书，公启手足时，命其子献诸朝，具在金 匮石室，靡可得窥云。 年十四。 ① 年十六。 ③ 年二十。 ④ 掾音砚，古佐贰官之通称。 年五十。 5 县名，故城在今浙江省丽水县东南。 ⑥ 年六十一。 ⑦

元武宗至大四年六月十五日午时生。① 明太祖洪武八年四月十六日□时卒。 一岁 甲午 辛亥 命 十一 癸巳 宫 二三 壬辰 乙未 辛卯 四 庚寅 乙卯 五一 己丑 六一 戊子 壬午 辰 七一 丁亥 读《诚意伯刘公文集》，附年谱，敬悉公诞生于元至大四年六月十五 日，并未详载生时，珊仰止情殷，谨就其学识经历，拟作午时，其八字为 辛亥、乙未、乙卯、壬午。 谨按：日元之乙为阴，在五行属木，古人以花卉喻之，当此小暑节后， 葵倾烈日，槐动薰风，生意满园，概可想见。再益以月干乙木，及亥年、未 月、卯日，三支藏木，蕃荣滋长，更逾寻常。假令无土以栽培之，无金以剪 裁之，直是野草闲花，岂能分红间白耶？恰好时支之午，中藏己土，年干之 辛，特立属金，栽培有素，剪裁见功，非惟解语忘忧，尤应春华秋实，是以 忽为仙人隐士，忽为君子大夫，以视渊明、和靖，盖有过之。或曰：天干二 乙，地支亥卯未三合，格成曲直，用土培之则可，岂能用金以戕贼之耶？ 曰：四柱无金，始为曲直，今年干明见辛金，非曲直也。既非曲直，而又木 象森森，安可不藉金剪裁，芟其繁芜，归于简当耶？②总之，非命宫壬辰， 不能慈闱寿永，而亦不致弦断再续，有四氏之多；非日支卯禄，不足以胜辛 金，而亦不能有二男济美，寿近稀龄；非午时藏土，必不能天资颖异，凡经 史子集，天文兵法诸书，过目洞识其要。《指迷赋》云：“禄生旺兮，则分节 铖。”《造微赋》云：“长生乃延寿之星。”良有以也。十四岁癸运甲子，小限 己卯，人郡庠。十六岁仍行癸运丙寅，小限丁丑，举于乡。二十岁己运庚 午，小限癸酉，登进士第，授江西高安县丞，有廉直声。江西行省大臣，素 知公，遂辟为职官掾史，以说直闻，后与幕官议事不合，遂投劾去，隐居力 ① 生卒见《年谱》。 ② 得土培木，得金制木，用神完备，不同寻常。 160

学，至是而道益明。就此三则观之，可见己土、丑土、庚金、酉金及巳中藏 金，均有裨于繁木也。及至辛运，为儒学副提举，庚运，为浙东都司，藉金 益金，亦尝牛刀小试。五十岁寅运藏土，庚子干金支贵，是以应太祖之聘， 亲赴建康，①条陈时务，自此一鸣惊人。接行己丑二运，土金连环，是以谋 议机密，预言必中，规定律令，建筑新宫，自太史令而拜御史台中丞，复又 晋封诚意伯，可见土能生金，金能制木，效用特殊也。六十二岁交入戊运， 经过壬子、癸丑、甲寅等年，水木为害，是以发生谈洋地事，为胡惟庸所 讦，②致令引咎自责，忧愤成疾。延至六十五岁乙卯，与日主干支犯比，故 一病不起。当诚意伯疾笃时，即以天文书授子琏曰：“亟上之，③毋令后人习 也。”又谓次子璟曰：“夫为政宽猛如循环，当今之务，在修德省刑，祈天永 命，诸形胜要害之地，宜与京师声势连络。我欲为遗表，惟庸在，无益也。 惟庸败，上必思我，有所问，以是密奏之。”居一月而卒，时为四月十六 日也。 附录 田家 田家无所求，所求在衣食。丈夫事耕稼，妇女攻纺绩。 侵晨荷锄出，暮夜不遑息。饱暖匪天降，赖尔筋与力。 租税所从来，官府宜爱惜。如何恣刻剥，渗漉尽涓滴。 怪当休明时，狼藉多盗贼。岂无仁义矛，可以弭锋镝。 安得廉循吏，与国共欣。清心罢苞苴，养民瘳国脉。 送医士贾思诚还浙东二首 西风袅袅水鳞鳞，一曲离歌泪满巾。残柳数株鸥数点，夕阳江上送 归人。 落木长亭独客回，蹇驴聊可当弩骀。还山须种千株杏，等待仙华道 士来。 故城在今江苏江宁县南。 ② 音揭，月韵，发人阴私日汗。 ③ 亟音棘，职韵，急也。 ④ 渗，森，去声，沁韵，漉音禄，屋韵。 ⑤ 镝，音的，矢锋也，即箭镞。

重交会图重山分普 遣兴 一炷清香一卷书，此身安处是吾庐。绿槐翠柏宜长日，门外何须长 者车。 春蚕 可叹春蚕独苦辛，为谁成茧却焚身。不如无用蜘蛛网，网尽蜚虫不 畏人。 《灵棋经解》序 昔者圣人作《易》，以前民用，《灵棋》象《易》而作也。《易》道奥 而难知，故作《灵棋》以象之。《灵棋》之象虽不足以尽《易》之蕴，然 非精于《易》者，又焉能为《灵棋》之辞也哉？《灵棋》之式，以三为经， 四为纬。三以上为天，中为人，下为地；上为君，中为臣，下为民。四以 一为少阳，三为太阳，二为少阴，四为老阴；少阳与少阴为偶，而太阳与 太阴为敌。得偶而悦，得敌而争，其常也。或失其道而偶反为为仇，或得 其行而敌反为用，其变也。阳多则道同而相助，阴多则志异而相乖，君 子、小人之分也。阴阳迭用，体有不同，而名随之异，变易之道也。《易》 之取象，曰车，曰马，曰桷，①曰矢，曰鬼，曰狐之类，推而达之，天下 之物，无不赅矣。曰马矣，而又化为龙，曰水矣，而又以为云，变易之义 也，非通天下之赜者不识也。故曰《灵棋》象《易》而作也，非精于 《易》者不能也。予每喜其古之验，而病解之者不识作者之旨，而以世之 卜师之语配之，故为申其意而为之言。若夫以为黄石公之授，张子房之 受，则传无其文，史无其实，不敢从而附会之也。 珊按：《古今事物考》引《异苑》日：“十二棋卜出张良，受法于黄石 公。”盖灵棋法也。《通志略》卷二十载有《灵棋经》一卷，张良撰，又一 卷唐李暹撰，文成所解者，即谓为黄石公授之子房，亦未为不可也。 徐仲远序 世之所谓祸福通塞者，果由于命耶？圣人罕言命，命果不足道耶！孔子 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自古固有不仁而安荣，守 道戮辱者，庸命乎？古之以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为福， 不言贵，今之论命，以官爵之大小品高下，岂古之所谓祸福与今异耶？好德无 ① 音角，椽之方者日桶。

逾于仲尼，则厄穷而在下，颜渊亚圣，三十以死。曹孟德、司马仲达，位在人 四库存 上，而以寿终，且及其子与孙，祸耶福耶？所谓命者，当何以断之哉？《易》 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今之言命者， 五 其果有合于古人否乎？天以阴阳五行生为人也。阴阳五行之精，是为日月木火 土金水之曜，七曜运乎上，而万物形成于下。人也者，天地之分体，而日月木 火土金水之分气也。理生气，气生数，由数以知气，由气以知理，今之言命者 二 之所由起也。夫气，母也，人子也，母子相感，显微相应，天人之理也，则亦 何可废哉？日至而糜鹿解，月死而赢砺瞧，①温风动而荠麦死，清霜降而丰钟 鸣，物理相通，不可诬也。天台徐仲远，以七曜四余，推人生祸福无不验，予 甚异之，而赠以言。若夫吉凶利害之所趋避，则吾闻之孟子矣。② 郁离子曰：天地之呼吸，吾于潮汐见之；祸福之素定，吾于梦寐之先兆见 之；同声之相应，吾于琴之弦见之；同气之相求，吾于铁与磁石见之；鬼神之 变化，吾于雷电见之；阴阳五行之消息，人命系其吉凶，吾于介鳞之于月见 之；祭祀之非虚文，吾于豺獭见之；天枢之中，吾于子午之针见之；巫祝之理 不无，吾于吹蛊见之；三辰六气之变，有占而必验，吾于人之脉色见之。观其 著以知微，察其显而见隐，此格物致知之要道也。不研其情，不索其故，梏于 耳目而止，非知天人者矣。③ 诚意伯佐命之功，追综文成，而时罕传记，至其学所师承，亦无能言之 者。④予乡人顾楩，知青田县，与刘翁为游，诚意之末孙，能通其家学，为楩 言，诚意未遇时，知青田山有灵异，日手一编，面山而坐，目不暂释。经岁， 忽崖上豁开三扉，公亟掷书趋入，闻有呵之者曰：“此中毒恶，不可入也。”公 不顾，竭力排而进，其中日色明朗，有石室方丈，壁上见七大字，云“此石为 刘基所破”。公喜，引巨石推之，应手折裂，得一石函，中有古钞兵书四卷。 怀之出，才展足，而壁合如故。归诵之，甚习，然犹未得其肯綮。乃多游深山 崇刹，以访异人。久之，入一山寺，见老道士凭几读书，若知其隐者，拜之， 请教。道士不顾，公力恳之。道士举所读书以授之曰：“读此，旬日能背诵， 则可；不能，姑去。”书厚二寸，公一夕记其半。道士惊叹曰：“子，天才也！” 遂传其学。后佐高皇帝，尝对御言及道士，上令驿召至阙，年且八十，而容色 ① 赢鲁果切，音裸，哿韵，又郎何切，音罗，蚌属本作螺，，武项切，石貌。 ② 以上《诚意伯文集》卷五。 ③ 《郁离子》。 ④ 或云师九江黄楚望，更考之。 163

医车 甚少。命与诚意及张铁冠，择建宫之地。初各不相闻，既而皆为图以进，尺寸 若一。上欲留之，不可，遂放还山，不知所终。又言，公疾革时，谓其子云： “吾家封爵当中绝，然至五世后，应得武职，从兹可传继矣。”至孙荐袭爵后， 果被革。弘治初，诏录公后，为处洲指挥使，正五世矣。时嫡孙以罪系狱，有 司脱桎梏而冠服之，人以为奇遇。 诚意伯尝过吴门，中夜闻邪许声，以问左右，曰：“人家上梁也。”又 问其家贫富及屋之丰俭，曰：“贫家数楹屋耳。”公叹曰：“择日人术精乃 尔！”又曰：“惜哉！其不久也。”左右问故，公曰：“此日此时上梁最吉， 家当大发。然必巨室乃可，若贫家骤富，必复更置，此屋旺气一去，其衰 可待也。”其后此家生计日长，不数岁藏百万，果撤屋广之，未久，遂 贫落如故。① 丹待巨村有刘文成读书处，欧阳苏《容安轩初稿·怀青田刘先生诗并 序》，先生以元季弃官，隐于我里，居村西蛟溪书屋，十二世祖太守公， 遣子弟受学先生。每与人言，凡事皆由前生定。一日逢重九，太守公开筵 赏菊，先生以是年春，因事他适，席将终而始至，止余酒一杯，鸡头半个 耳。太守公重命整肴核。先生曰：“此前生定也。”太守公曰：“有说乎?” 先生命观户后题句，云：“去时三月三，来时九月九，半个鸡头一杯酒。” 读毕大笑。至今传为佳话。今书屋虽岿然尚存，而先生不可复见矣。凭窗 怅望，感而成章云：“危檐何高高，下瞰长溪水。烟景足山川，收入窗户 里。大河从北来，依村环逦迤。春至桃花浪，洋洋浮百里。茅峰峙西南， 当轩屏幛起。岭树翠欲挹，山光满案几。歌脉愧凡才，前贤今杳矣。缅怀 蚪潜时，诗酒逢知己。重九与上巳，前定识妙理。从龙谢诗人，指挥定明 纪。兹楼久寂寞，凭眺怀被美。高风不可攀，举首徒翘企。朗吟题壁诗， 悠然接容止。”② 古今人品，有绝相类者，汉曰张子房，蜀汉曰诸葛孔明，国朝曰刘伯 温。三人，其德器同，其才略同，其出处同，其超然远览，爵禄富贵不系 于心同，其以布衣掉三寸舌，运筹帷幄，为王者师亦同，其佐英主于草莽 之中而成帝业亦同。盖此三人者，光明俊伟，倜傥磊落，三代而下，所仅 见者也。③ ① 以上《庚己编》。 先生有《蛟豁诗》，载《文集》卷十二，《年谱》。 ② ③ 《新知录摘抄》。 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