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

唐，姓张氏，名巡，邓州南阳人。① 博通群书，晓战阵法，气志高迈，略细 节。开元末辛巳，②擢进士第，由太子通 事舍人，出为清河令。③治绩最而负节 义。或以困厄归者，倾资振获无吝。更 调真源令。④土多豪猾，巡下车以法诛 之，余党莫不迁善。政简约，民甚宜之。 天宝十五载丙申，③安禄山反。巡起兵讨贼，每战辄克。拔众至睢阳，与 太守许远合。贼将尹子琦，合众十万来攻，巡厉士固守，日中二十战，气 不衰。诏拜御史中丞。数败贼，固守数月，救兵不至。食尽，巡杀爱妾以 飨士，至罗雀鼠，煮铠弩以食。乃使南霁云，冒围至临淮告急。贺兰进 明，忌巡声威，不肯救。至德二年丁酉，十月癸丑，卒以兵少食尽，与许 远等被执，大骂贼，不屈死，年四十有九。赠扬州大都督，享祀睢阳，号 称双庙。 唐中宗景龙三年五月十八日卯时生。 唐肃宗至德二年十月初九日□时卒。 邓州随置，明、清皆属河南省南阳府，今改为邓县。 年三十三。 ③ 清河，县名，明、清皆属直隶省，即今河北省。 4 真源县名，明清皆属直隶省，今河北省。 ⑤ 年四十八。 ⑥ 县名，故城在今河南省商丘县南。 ⑦ 参《唐书》及《名人生日表》。 ⑧ 见《唐书》。

己酉 命 一岁 己巳 宫壬 十一 戊辰 丁卯 庚午 丙寅 四一 乙丑 癸酉 五一 甲子 六一 癸亥 乙卯 申 七一 壬戌 《唐书·①忠义传》，载张巡至德二载十月癸丑遇害，年四十九。以此 推之，知为景龙三年己酉生，然犹不知其所生之月日时也。及观常孰孙师 郑原辑之《名人生日表》，②乃知睢阳公诞辰，为五月十八日。兹就《唐 书》所载，及韩昌黎《张中丞传后序》所述，考其生一经历，当以卯时生 为合格，其八字即己酉、庚午、癸酉、乙卯。 谨按：年干己属土，月干庚属金，日干癸属水，时干乙属木。今己庚 癸乙，顺布天干，土金水木，毫无参差，递互相生，非常亲切。《巫咸撮 要》云：“四柱递互相生，多逢喜庆。”就此观之，固已直方纯粹，迈众超 群，而况年月二支之酉，又复将星交拱，宜其“博通群书，晓战阵法”③。 惟嫌时支值卯，学堂贵人，冲犯将星，虽曰纬武经文，必操胜算，其如粮 尽援绝，不免牺牲。然图像凌烟，流芳青史，亦足以告尉在天之灵矣。总 之，三金生水，水不弱矣。再益以命宫壬申，干支金水，遥相资助，水势 有余，尤为确凿。所妙者年干明见己土，月支适逢午火，用神得力，不同 寻常。观于三十三岁丙运辛巳，擢进士，登高科；三十四岁丙运壬午，由 通事舍人，出为清河令，及调真源令，治绩既最，节义亦高，即可知丙火 大运，与太岁之巳火午火，均与癸水日元，有密切之关系也。四十八岁丑 运丙申，安禄山反，贼首张通晤陷宋、曹等州，谯郡太守④杨万石降贼， 逼为长史；公率吏哭元皇帝祠，遂起兵讨贼，从者千余，即此更可见丙火 济水，关系重大，丑运阴刃，不过稍助权威而已。四十九岁仍行丑运，岁 卷一百九十二。 ① 武进张惟骧季易增刊。 ② 《唐书》语。 ③ ④ 徽亳州治。 44

值丁酉，临淮贼将杨朝宗，谋趋宁陵，绝公饷路。公外失巨依，拔众保宁 B 陵，①马裁三百，兵三千，至睢阳与太守许远、城父令姚訚等合。②乃遣将 雷万春、南霁云等领兵战宁陵，北斩贼将二十，杀万余人，投尸于水，水 为不流。朝宗夜去，有诏拜公主客郎中，副河南节度使。禄山死，庆绪遣 其下尹子琦等与朝宗合，凡十余万，攻睢阳。公励士固守，日中二十战， 气不哀。远自以材不及公，请禀军事而居其下，公受不辞。远专治军粮战 具。前此远将李滔救东平，遂叛入贼。大将田秀荣潜与通。或以告远曰： “晨出战，以碧帽为识。”视之如言，尽覆其众还。辄曰：“我诱之也，请 以精骑往，易锦帽。”远以告公，公召登城，让之，斩首示贼。因出薄战， 子琦败，获车马牛羊悉分士，秋毫无入其家。有诏拜公御史中丞。远侍御 史，訚吏部郎中。公欲乘胜击陈留，子琦闻，复围城。公语其下曰：“吾 蒙上恩，贼若复来，正有死耳。诸君虽捐躯，而赏不值勋，以此痛恨。 闻者咸慨，乃椎牛大响。贼望兵少，大笑。公与远亲鼓之，贼溃，追北数 十里。七月复围城，适睢阳食尽，士日食米一勺，啮木皮鬻纸而食，才千 余，人皆癯劣，不能彀。贼知外援绝，内粮尽，围益急。众议东奔，公与 远议，以睢阳江淮保障也，若弃之，贼乘胜鼓而南，江淮必亡；且师饥众 行，必不达。十月癸丑，贼攻城，士病不能战。公西向拜曰：“孤城备竭， 不能全。臣生不报陛下，死为鬼以疠贼。”城遂陷，与远俱执。巡众见之， 起且哭。公曰：“安之勿怖，死，乃命也。”众不能仰视。子琦谓公曰： “闻公督战大呼，辄皆裂血面，嚼齿皆碎，何至是?”答曰：“吾欲气吞逆 贼，顾力屈耳。”子琦怒，以刀抉其口齿，存者三四。公骂曰：“我为君父 死，尔附贼，乃犬彘也，安得久？”子琦服其节，将释之。或曰：“彼守义 者，乌肯为我用？且得众心，不可留。”乃以刀刃胁降，公不屈。又降霁 云，未应，公呼曰：“南八，男儿死尔，不可为不义屈！”霁云笑曰：“欲 将有为也。公知我者，敢不死！”亦不肯降。乃与姚訚、雷万春等三十六 人遇害。观此可知丑运阴刃助势之强硬，观此又可知日犯岁君、三酉犯刑 之危险。公曰“死，乃命也”，诚然！文信国公《正气歌》有云：“或为睢 阳齿，或为常山舌。”当南宋之时，睢阳、常山，业经媲美，迄今又六七 百年，而公之大名，更洋溢乎中国，彼禄山、子琦，今何在哉！ 东 ① 今县名，属河南。 ② 阁音银。

校华图重出市普 附录 守睢阳 报天子，心计欲何施？ 夜闻笛 岩峣试一临，虏骑俯城阴。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营开星月近， 战苦阵云深。旦夜更楼上，遥闻横笛吟。 巡《谢金吾将军表》云：“想峨眉之碧峰，豫游西蜀；追绿耳于玄圃， 保寿南山。逆贼禄山，杀戮黎献，腥阙庭。臣被围四十七日，凡一千八 百余战。主辱臣死，当臣效命之时；恶稔恶盈，是贼灭亡之日。”① 李翰进《张巡中丞传》表② 臣闻圣主褒死难之士，育死事之孤，或亲推万车，或追建封邑，厚死 有以慰生，抚存有以答亡，然后君臣之义，贯以生死，激劝之道，著于存 亡。君所以不遗于臣，臣所以不背其君，君恩臣节，于是乎立。伏见故御 史中丞，赠扬州大都督张巡，生于昌时，少习儒训，属逆胡构乱，凶虐滔 天，挺身下位，忠勇奋发，率乌合之众，当渔阳之锋。贼时窃据洛阳，控 引幽朔，驱其猛锐，吞噬河南。巡前守雍邱，溃其心腹，及鲁炅十万之 师，③弃甲于宛。叶哥舒以天下之众，败绩于潼关，两宫出居，万国波荡， 贼遂僭盗神器，鸱峙两京，④南临汉江，西逼岐雍。群师迁延而不进，列 郡望风而出奔，而巡独守孤城，不为之却。贼乃绕出巡后，议图江淮。巡 退军睢阳，扼其咽领，前后拒守，自春徂冬，大战数十，小战数百，以少 击众，以弱制强，出奇无穷，制胜如神，杀其凶丑，凡九十余万。贼所以 不敢越睢阳而取江淮，江淮所以保全者，巡之力也。城孤粮尽，外救不 ①《唐诗纪事》。 唐，李翰，赞皇人，天宝进士。尝为史官，迁翰林学士。安禄山之反，张巡守睢阳死节， ② 翰表巡功状，肃宗始知之。 ③ 灵音憬，光也或作耿。 ④ 鸱音吃。 46

至，犹奋羸起病，摧锋陷坚，俾三军之士，啖肤而食，知死不叛。及城陷 四 见执，终无挠词，顾叱凶徒，精贯白日，虽古之忠烈，何以加焉！伏以光 天文武大圣孝皇帝陛下，聪明文思，睿哲神武，提一旅之众，复配天之 业，赏功褒节，大赉群臣，遂赠扬州，官及其子，此诚陛下发德音之美 也。而议者或罪巡以食人，愚巡以守死，臣窃痛之，今臣敢取十伦，以议 巡过，以塞众口，惟圣聪鉴焉。臣闻人秉教以立身，刑原情而定罪，故事 有亏教，则人道不列；刑有非罪，则王法不加。忠者臣之教，恕者法之 情。今巡握节而死，非亏教也；析骸而爨，非本情也。《春秋》之义，以 功覆过，咎繇之典，容过宥刑，故大《易》之戒，遏恶杨善，为国之体， 录用弃瑕。今众议巡罪，是废君臣之教，绌忠义之节，不以功掩过，不以 刑恕情，善遏恶扬，录瑕弃用，非所以奖人伦，明劝戒也。且逆胡背德， 人鬼所仇。朝廷衣冠，沐恩累代，大臣将相，从逆比肩，而巡朝廷不登， 坐宴不与，不阶一伍之众，不假一节之权，感肃义旅，奋身死节，此巡之 忠大矣。贼势凭凌，连兵百万，巡以数千之众，横而制之。若无巡则无雎 阳，无睢阳则无江淮。贼若因江淮之资，兵弥广，财弥积，根结盘据，西 向以拒王师，虽终于歼夷，而旷日持久。国家以六师震其西，巡以坚垒扼 其东，故陕鄢一战，而犬羊北走，王师因之而势胜，声势才接而城陷，此 天意使巡保江淮，以待陛下之师，师至而巡死也，此巡之功大矣。古者列 国诸侯，或相侵伐，犹有分灾救患之义，况诸将同受国恩，奉辞伐罪乎？ 巡所以固守者，非惟怀独克之志，亦以恃诸军之救。救不至而食尽，食既 尽而及人，乖其本图，非其素志，则巡之情可求矣。设使巡守城之初，已 有食人之计，损数百之众，以全天下，臣犹曰功过相掩，况非其素志乎？ 在《周典》之三宥，其一曰宥过失，故语巡之忠，则可以敦世教，议巡之 功，则可以系中兴，原巡之惰，则可以宥过失。昔夫子制《春秋》，明褒 贬，齐桓将封禅略而不书，晋文公召王河阳，书而讳之，盖以匡戴之功大 可以掩僭禅之过也。今巡苍黄之罪轻于僭禅，兴复之功重于匡戴。罪疑惟 轻，功疑惟重，圣人之训，昭然可征，臣故谓巡者足可以为训矣。臣又闻 卷 罚不及嗣，赏延于世，此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今巡子亚夫，虽受一官，不 免饥寒之患。江淮既巡听保，户口充完，臣谓宜封以百户，俾食其子。臣 张 又闻强死为厉，游魂为变，有所归往，则不为灾。巡既身首支离，将士等 巡八 47

亦国家志过旌善，垂诫百世之义也。臣少与巡游，巡之平生，臣所知悉， 今巡死大难，不睹休明，惟期令名，是其荣禄，若不时纪录，日月寝悠， 或掩而不传，或传而不实，而巡生死不遇，诚可悲焉。臣敢采所闻，得其 亲赌，撰传一卷，昧死献上，伏惟陛下，大明在上，广运临下，仁遐之 德，洽于艰难。有善必纪，无微不录，倘以臣所撰编列史官，虽退死丘 壑，骨而不朽。臣翰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① 韩愈撰《张中丞传后序》 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愈与吴郡张籍阅家中旧书，得李翰所为《张 巡传》。翰以文章自名，为此传颇详密。然尚恨有缺者，不为许远立传， 又不载雷万春事首尾。 远虽材若不及巡者，开门纳巡，位本在巡上，授之柄而处其下，无所 疑忌，竟与巡俱守死，成功名。城陷而虏，与巡死先后异耳。两家子弟材 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以为巡死而远就虏，疑畏死而辞服于贼。远诚畏 死，何若守尺寸之地，食其所爱之肉，以与贼抗而不降乎？当其围守时， 外无蚍蜉蚁子之援，所欲忠者，国与主耳，而贼语以国亡主灭。远见求援 不至，而贼来益众，必以其言为信，外无待而犹死守，人相食且尽，虽愚 人亦能数日而知死处矣，远之不畏死亦明矣。乌有城坏、其徒俱死，独蒙 愧耻求活，虽至愚者不忍为。呜呼！而谓远之贤而为之耶？ 说者又谓远与巡分城而守，城之陷，自远所分始，以此远。此又与 儿童之见无异。人之将死，其脏腑必有先受其病者，引绳而绝之，其绝必 有处。观者见其然，从而尤之，其亦不达于理矣。小人之好议论，不乐成 人之美如是哉！如巡、远之所成就，如此卓卓，犹不得免，其他则又 何说！ 当二公之初守也，宁能知人之卒不救，弃城而逆遁？苟此不能守，虽 避之他处何益？及其无救而且穷也，其创残饿羸之余，虽欲去，必不达。 二公之贤，其讲之精矣。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 之师，蔽遮江淮，沮遏其势，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当是时，弃城而 图存者，不可一二数；擅强兵坐而观者，相环也。不追议此，而责二公以 死守，亦见其自比于逆乱，设淫辞而助之攻也。 愈尝从事于汴、徐二府，屡道于两府间，亲祭于其所谓双庙者。其老 ①《唐文粹》二十五卷。

人往往说巡、远时事，云：南霁云之乞救于贺兰也，贺兰嫉巡、远之声威

功绩出己上，不肯出师救。爱霁云之勇且壮，不听其语，强留之，具食与 乐，延霁云坐。霁云慷慨语曰：“云来时，雎阳之人不食月余日矣！云虽 欲独食，义不忍；虽食，且不下咽！”因拔所佩刀断一指，血淋漓，以示 贺兰。一座大惊，皆感激为云泣下。云知贺兰终无为云出师意，即驰去。 将出城，抽矢射佛寺浮图，矢著其上砖半箭，曰：“吾归破贼，必灭贺兰， 此矢所以志也。”愈贞元中过泗州，船上人犹指以相语。城陷，贼以刃胁 降巡，巡不屈，即牵去，将斩之；又降霁云，云未应。巡呼云曰：“南八， 男儿死耳，不可为不义屈！”云笑曰：“欲将以有为也；公有言，云敢不 死！”即不屈。 张籍曰：有于嵩者，少依于巡。及巡起事，嵩常在围中。籍大历中于 和州乌江县见嵩，嵩时年六十余矣。以巡，初尝得临涣县尉，好学，无所 不读。籍时尚小，粗问巡、远事，不能细也。云巡长七尺余，须髯若神。 尝见嵩读《汉书》，谓嵩曰：“何为久读此?”嵩曰：“未熟也。”巡曰：“吾 于书读不过三遍，终身不忘也。”因诵嵩所读书，尽卷不错一字。嵩惊， 以为巡偶熟此卷，乱抽他帙以试，无不尽然。嵩又取架上诸书，试以问 巡，巡应口诵无疑。嵩从巡久，亦不见巡常读书也。为文章，操纸笔立 书，未尝起草。初守睢阳时，士卒仅万人，城中居人户亦且数万，巡因一 见问姓名，其后无不识者。巡怒，须髯辄张。及城陷，贼缚巡等数十人， 坐，且将戮。巡起旋，其众见巡起，或起或泣。巡曰：“汝勿怖，死，命 也。”众泣不能仰视。巡就戮时，颜色不乱，阳阳如平常。远宽厚长者， 貌如其心；与巡同年生，月日后于巡，呼巡为兄，死时年四十九。嵩贞元 初死于毫、宋间。或传嵩有田在毫、宋间，武人夺而有之，嵩将诣州讼 理，为所杀。嵩无子。张籍云。① 张睢阳庙② 不识松滋路，中丞何代祠？椒兰纷玉座，风雪卷灵旗。 横笛声犹苦，神丝响易悲。同堂真庙食，南八③是男儿。④ ① 《昌黎全集》。 ② 宿松棠梨宫。 ③ 编者注：南八，因南霁云排列第八，故称，以示亲切。 ④ 《渔阳山人精华录》。

重校绘图袁长命谱 张睢阳庙联 徐筠亭《棻堂节录》云：“张睢阳庙，余邑处处皆有之，所见柱联， 切当者殊少，岂王之忠勇，难以名言乎?”惟前明进士李春熙一联云：“孤 忠百战江山血，一死千秋天地魂。”庶几尽之。按：“余过京口日，闻都天 庙会甚盛，庙即祀睢阳，因停櫂两纵观，并入庙瞻仰。至邗上，为云台 述及，师言甲辰年新修庙时，乡人请制楹联，因手书付之曰：颜许同名， 唐代人伦维气类；李韩论定，熙朝庙貌屹江淮。’当时奸臣曾劝睢阳以天 道，公骂曰：不识人伦，焉知天道！’此人伦’二字所本，语颇沉著， 且人伦’、庙貌’，皆双声字也。” 湖州双忠祠祀张、许二公，联云：“国士无双双国士，忠臣不二二忠 臣。”本色语，颠扑不破。张南山云：“粤中文谢二公祠中，亦悬此联。”③ 蕞音最，小貌。 ① 《冷庐杂识》。 ③ 以上《楹联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