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

清，姓曾氏，名国藩，字伯涵， 号涤生，湖南湘乡县人。道光戊戌，① 成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检 讨。咸丰壬子，②洪秀全陷九江，国 藩奉旨办团练于长沙，募农夫，倡勇 敢，用书生为营官，湘军之名自此始。 举塔齐布于戎行，识罗泽南于诸生， 拔杨载福于卒伍，延彭玉麟于管库， 保胡林翼、左宗棠以大用，而湖南泄 沓之风，由国藩一变。同治壬戌，③ 国藩驻安庆，居中调度，弟国荃有直 捣金陵之师，李鸿章有后劲苏沪之师，杨载福、彭玉麟有肃清下游之师； 大江以北，多隆阿有围庐州之师，李续宜复有派援颖州之师；大江以南， 鲍超有进攻宁国之师，左宗棠有规复全浙之师：十道并出，皆受成于国 藩，至丙寅，④平东捻任柱、赖文光，平西捻牛洪、张总愚。累官至大学 士，封一等毅勇侯，壬申二月戊午，年六十二，卒于江督任所，追赠太 傅，谥文正，人祀贤良昭忠祠，各省建立专祠。公创立长江水师、太湖水 师章程，皆手定；又定陆军营制，马勇章程。江南开垦章程，直隶清讼事 宜，练军章程，文章奏疏尤美，有集行世。 清仁宗嘉庆十六年十月十一日亥时生。 清穆宗同治十一年二月初四日戌时卒。 ① 年二十八。 ② 年四十二。 ③ 年五十二。 ④ 年五十六。 ⑤ 生卒见《年谱》。

命宫甲 辛未 六岁

戊戌 十六 丁酉 二六 己亥 丙申 三六 乙未 四六 甲午 丙辰 五六 癸巳 六六 壬辰 己亥 午 七六 辛卯 《混元赋》云：“天乙贵人安静，张良做汉代之名臣。”斯言重在“安 静”二字，何谓安静？与日主情致缠绵，休戚相关，是也。若盗泄日主， 侮慢日主，戕贼日主，虽天乙贵人沓来纷至，而主人将藏身匿影之不暇， 遑论安静，遑论名臣哉！ 珊谨按：曾文正公造，日元之丙，在五行属火，诞生于小雪节后，与 盛夏之赤帝司权迥异，月时二干，并列己土，年支之未，中藏己土，日支 之辰，又藏戊土，土多若此，晦火堪虞。幸命宫甲午，干木支火，一面生 火，一面助火，用神虽备，然犹有鞭长不及之叹。恰好月时二支之亥，适 值天乙贵人，左拥右抱，各藏甲木，而年支之未与日支之辰，前引后从， 又各藏乙木，藉此四木，制彼四土，藉此四木，生我丙火，光辉发越，宾 主咸宜。①岂独天乙贵人安静，直使丙火日主，气势雄厚，可以尽其能力， 为鼓荡万物之需也。赵衰有言曰：“说礼乐，敦诗书，为元帅。”叔孙豹有 言曰：“太上立德，次立功，次立言，谓为三不朽。”文正公独兼之，岂止 为名臣己哉！二十三岁酉运癸巳，入县学。二十四岁酉运甲午，举乡试。 二十八岁丙运戊戌，成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三十三岁申运癸卯，以侍 讲充四川乡试正主考。三十七岁乙运丁未，六擢内阁学士。四十一岁乙运 辛亥，署刑部右侍郎，充顺天武乡考试官。凡此种种，皆贵人会合，木火 资生之明证也。自四十二岁奉旨帮同办理本省团练乡民，搜查土匪诸事， 迄至克复金陵，生擒忠王李秀成，赏太子太保衔，锡封一等侯爵，督理两 十 江等，此皆未运会木，甲木生火，午火助火之明证也。五十七岁癸运而 后，调督直隶，因教案棘手，威名重挫者，癸水有伤丙火也。不宁惟是， 曾国藩 即四十二岁未运壬子，江太夫人弃养。四十四岁未运甲寅，②战靖港，军 五十三 用神完备，气协中和。 ② 小限辛亥。 315

重交会图袁出市普 溃，公愤甚，投水死，以救得免。四十七岁甲运丁巳，竹亭公逝世。四十 八岁甲运戊午，贼屯聚舒城，三河镇败绩，官、湘军熠焉，①全覆，殉难 者六千人。凡此种种，或由火为水克，或由亥为巳冲，或由岁为运克，气 运如斯，非人谋不臧也。至六十二岁行癸运末，②值壬申年，公薨于江督 任者，水势愈盛，火势愈衰，功成身退，不足怪也。 附录 技求诗二首 善莫大于恕，德莫凶于妒。妒者妾妇行，琐琐奚比数。己拙忌人能， 已塞忌人遇。已若事功，忌人得成务。若党援，忌人得多助。势位 苟相敌，畏逼又相恶。己无好闻望，忌人文名著。己无贤子孙，忌人后嗣 裕。争名日夜奔，争利东西骛。但期一身荣，不惜他人污。闻灾或欣幸， 闻祸或悦豫。问渠何以然，不自知其故。尔室神来格，高明鬼所顾。天道 常好还，嫉人还自误。幽明丛诟忌，乖气相回互。重者裁汝躬，轻亦减汝 祚。我今告后生，悚然大觉悟。终身让人道，曾不失寸步。终身祝人善， 曾不损尺布。消除嫉妒心，普天零甘露。家家获吉祥，我亦无恐怖。④ 知足天地宽，贪得宇宙隘。岂无过人姿，多欲为患害。在约每思丰， 居困常求泰。富求千乘车，贵求万钉带。未得求速偿，既得求勿坏。芬馨 比椒兰，磐固方泰岱。求荣不知厌，志亢神愈快。岁燠有时寒，日明有时 晦。时来多善缘，运去生灾怪。诸福不可期，百殃纷来会。片言动招尤， 举足便有碍。戚戚抱殷忧，精爽日凋瘵。矫首望八荒，乾坤一何大。安荣 无遽欣，患难无遽慈。君看十人中，八九无倚赖。人穷多过我，我穷犹可 耐。而况处夷涂，奚事生嗟忾？于世少所求，俯仰有余快。俟命堪终古， 曾不愿乎外。⑤ 熠，音潜，监韵，火灭也。 ② 未交已运。 ③ 谕纪泽纪鸿。 ④ 右不忮。 ⑤ 右不求。见《诗集》。 316

禀祖父① 祖母已于十二月初十安葬，甚好甚好！但孙有略不放心者，孙幸蒙祖 父福佑，忝居卿大夫之末，则祖母坟茔，必须局面宏敞，其墓下拜扫之 处，须宽阔，其外须建立诰封牌坊，又其外须立神道碑。木兜冲原坟，规 模隘小，离河太近，无立牌坊与神道碑之地，是以孙不甚放心，意欲从容 另寻一地，以图改葬。不求富贵吉祥，但求无水蚁，无凶险，面前宏敞而 已。不知大人以为何如？若可，则家中在近境四十里内，从容寻一地可 也。余俟续具。孙谨禀。② 禀父母 ③ 九弟信，言母亲常睡不着，④亦患此病，用熟地、当归蒸母鸡食之， 大有效验，九弟可常办与母亲吃。乡间鸡肉、猪肉，最为养人，若常用黄 芪、当归等类蒸之，略带药性，而无药气，堂上五位老人食之，甚有益 也。望诸弟时时留心办之。 致四弟⑤ 余与沅弟论治家之道，一切以星冈公为法，大约有八字诀，其四字即 上年所称“书、蔬、鱼、猪”也。又四字，则曰“早、扫、考、宝”。早 者，起早也。扫者，扫屋也。考者，祖先祭祀，敬奉显考、王考、曾祖 考，言考而妣可该也。宝者，亲族邻里，时时周旋，贺喜吊丧，问疾济 急。星冈公公常曰：“人待人，无价之宝也。”星冈公生平于此数端，最为 认真，故余戏述为八字诀，曰“书、蔬、鱼、猪、早、扫、考、宝”也。 此言虽涉谐谑，而拟即写屏上，以祝贤弟夫妇寿辰，使后世子孙知吾兄弟 卷七 家教，亦知吾兄弟风趣也。弟以为然否？ 曾国藩 ① 欲另寻祖母坟地。 2 道光二十七年正月十七日。 五十三 ③ 当归蒸鸡治失眠。 ④ 男妇。 ⑤ 治家八字诀。

致诸弟① 送王五诗第二首，弟不能解，数千里致书来问，此极虚心，余得信甚 喜。若事事勤思善问，何患不一日千里？兹另纸写明寄回。家塾读书，余 明知诸弟所甚愿，然近处实名师可从。省城如陈尧农、罗罗，皆可 谓名师，而六弟、九弟，又不善求益，且住省二年，诗文与字皆无大长 进。如今我虽欲再言，堂上大人亦必不肯听，不如安分耐烦，寂处里闱， 无师无友，挺然特立，做第一等人物，此则我之所期于诸弟者也。昔婺源 汪双池先生，一贫如洗，三十以前，在窑上为人佣工画碗；三十以后，读 书训蒙，到老终身，不应科举，卒著书百余卷，为本朝有数名儒，彼何尝 有师友哉！又何尝出里闾哉！余所望于诸弟者，如是而已，然总不出乎 “立志有恒”四字之外也。 致四弟九弟 ② 吾见家中后辈，体皆虚弱，读书不甚长进，曾以为学四事勖儿辈。一 曰看生书，宜求速，不多读，则太陋；一曰温旧书，宜求熟，不背诵，则 易忘；一曰习字宜有恒，不善写则如身之无衣，山之无木；一曰作文宜苦 思，不善作，则如人之哑不能言，马之跛不能行。四者缺一不可，盖阅历 一生，而深知之、深悔之者，今亦望家中诸侄力行之。两弟如以为然，望 常以此教诫子侄，为要。③ 谕纪泽④ 余生平有三耻：学问各途，皆略涉其涯涘，独天文算学，毫无所知， 虽恒星五纬，亦不认识，一耻也；每做一事，治一业，辄有始无终，二耻 也；少时作字，不能临摹一家之体，遂致屡变而无所成，迟钝而不适于 用，近岁在军，因作字太钝，废阁殊多，三耻也。尔若为克家之子，当思 雪此三耻，推步算学，纵难通晓，恒星五纬，观认尚易，家中言天文之 ① 无师无友亦可成第一等人物。 ② 述为学四要。 ③ 以上《家书》。 ④ 勉其雪己之三耻。

书，有十七史中各天文志，及《五礼通考》中，所辑《观象授时》一种，

每夜认明恒星二三座，不过数月，可毕识矣。 谕纪泽① 字谕纪泽：十五日寄一信，言读《诗经注疏》之法。二十七日县城二 勇至，接尔十一日安禀，具悉一切。尔看天文，认得恒星数十座，甚慰甚 慰！前信言《五礼通考》中，《观象授时》二十卷内恒星图最为明晰，曾 阅否？国朝大儒，于天文历数之学，讲求精熟，度越前古，自梅定九、 王寅旭，以至江戴诸老，皆称绝学。然皆不请占验，但讲推步。占验者， 观星象云气，以卜吉凶，《史记·天官书》，《汉书·天文志》是也。推步 者，测七政行度，以定授时，《史记·律书》，《汉书·律历志》是也。秦 味经先生之《观象授时》，简而得要，心壶既肯究心此事，可借此书，与 之阅看。《五礼通考》内有之，《皇清经解》内亦有之，若尔与心壶二人， 略窥二者之端绪，则足以补余之缺憾矣。② 谕纪泽③ 字谕纪泽：前次于诸叔父信中，复示尔所问各书帖之目。乡间苦于无 书，然尔生今日，吾家之书，业已百倍于道光中年矣。买书不可不多，而 看书不可不知所择。以韩退之为千古大儒，而自述其所服膺之书，不过数 种，曰《易》，曰《书》，曰《诗》，曰《春秋左传》，曰《庄子》，曰《离 骚》，曰《史记》，曰相如、子云。柳子厚，自述其所得，正者曰《易》，曰 《书》，曰《诗》，曰《礼》，曰《春秋》；旁者曰《谷梁》，曰孟、荀，曰老、 庄，曰《国语》，曰《离骚》，曰《史记》。二公所读之书，皆不甚多。 谕纪泽④ 余以二十五日至金陵。沅叔病已痊愈。二十八日戮洪秀全之尸，初六 卷 将伪忠王正法。初接富将军咨，余蒙恩封侯，沅叔封伯。余所发之 ① 研究天文学。 ② 咸丰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③ 读书宜知所选择。 ④ 已将洪秀全等正法。 319

重交会图袁长命普 折，批示尚未接到，不知同事诸公得何懋赏。然得五等赏甚少，余借人之 力，以窃上赏，寸心不安之至。 谕纪泽纪鸿① 吾家门第鼎盛，而居家规模礼节，未能认真讲求。历观古来世家长久 者，男子须讲求耕、读二事，妇须讲求纺绩、酒食二事。《斯干》之诗， 言帝王居室之事，而女子重在酒食是议。家人卦以二爻为主，重在中馈。 《内则》一篇，言酒食者居半，故吾屡教儿妇诸女，亲主中馈。后辈视之， 若不要紧，此后还乡居家，妇女纵不能精于烹调，必须常至厨房，必须讲 求做酒做醯醢小菜之类。②尔等必须留心于莳蔬养鱼，此一家兴旺气象， 断不可忽。纺绩虽不能多，亦不可间断。大房唱之，各房皆和之，家风自 厚矣。至嘱，至嘱！ 谕纪泽③ 李申夫之母，誓有二语云：“有钱有酒款远亲，火烧盗抢喊四邻。”戒 高贵之家，不可敬远亲而慢近邻也。我家初移富圫，④不可轻慢近邻，酒 饭宜松，礼貌宜恭，或另请一人，款待宾客，亦可。除不管闲事，不帮官 司外，有可行方便之处，亦无吝也。此谕。⑤ 答意城书⑥ 先严慈葬地，自须急求改卜，来示所云“盖古人所称利不什不变 法，害不什不易制’，先君葬域，人多谓其凶煞”，果若所云，是在害什之 科，而利什者，又不可以卒求，斯亦疚心之一端耳。 又，壬岁母丧，葬非佳壤；去年葬父，亦非吉域。今岁拟亲履各处， 求稍可以安吾心者，而改卜焉，庶几少释歉衷。 ① 讲求居家规模礼节。 ② 醯读如嬉，齐韵，醋也。醢音海，贿韵，肉酱也。 ③ 勿慢近邻。 ④ 圫音奥，与埃同。四方土可居也。又水崖曰澳。 5 上以《家训》。 6 为父母葬地事。 320

曾文正公信命 凡富贵功名，皆有命定，半由人力，半由天事。惟学做圣贤，全由自 已做主，不与天命相干涉。吾有志学为圣贤，少时欠居敬工夫，至今犹不 免偶有戏言戏动。尔宜举止端庄，言不妄发，则入德之基也。 念“不知命，不知礼，不知言”三者，《论语》以殿全篇之末，良有 深意。若知斯三者，而益之以孟子“取人为善，与人为善”之义，则将庶 可为完人矣。① 曾文正公善相 《曾文正公全集》，有相人诀，造语皆深刻。略云：邪正看眼鼻，真假 看嘴唇，功名看气概，富贵看精神，风波看脚根，主意看指爪，若要看条 理，须在语言中。盖非人世久、阅人多者，不能道其只字。② 曾文正公挽联 全椒薛慰农先生时雨，撰曾文正公挽联云：“一个臣，休休有容，频 年燮理余闲，小队出郊坰，惯向山中招魏野；万户侯，绵绵弗替，此日元 勋佐命，大名垂宇宙，岂徒江左颂夷吾。”堂皇正大，自是才人本色，惜 《哀荣录》中不载，故附录于此。③ 卷七 曾国藩 ① 以上《嘉言钞》。 ② 《子楼随笔》。 《锄经书舍零墨》。坰音扁，青韵，郊野也。 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