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

宋，姓欧阳氏，观子，名修，字永 叔，庐陵人。①祥符庚戌，甫四岁而父 卒，母郑氏，年方二十九，有女节，家 贫无资，以获画地，教修书字。稍长， 从邻里借书读，或手抄之，抄未竟而成 诵。天圣庚午，②举进士甲科，有声，补 西京留守推官。仁宗时，韩琦、范仲淹 相继罢去，修上疏极谏，出知滁州，③徙 扬州，④还为翰林院学士，拜参知政事， 尽心匡辅，与韩琦策立英宗。修以风节 自持，既数被污蔑，时年六十，即连乞 谢事，帝辄优诏弗许。及徙青州，又以 请止散青苗钱，为安石所低，故求归愈 切。熙宁四年辛亥，乃以太子少师致仕。 次年壬子，闰七月庚午卒，年六十有六。 赠充国公，谥文忠。修天资刚劲，见义 勇为，平生与人尽言无隐，奖掖后进， 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及在政府，士大夫有所干请，辄面谕可 否，虽台谏论事，亦必以是非诘之，怨谤益众。自五代以来，文体卑微， ①庐陵，县名，故城在今江西省吉安县南。考修《自序谱》云：祖居沙溪，分属永丰。谱 虽著庐陵，实为吉州永丰人，今永丰县境有沙溪，表石俱存。又韩魏公欧阳文忠墓碑，亦称修永 丰人，惟修文自称庐陵欧阳修，后之称修者，亦通称庐陵也。 ② 年二十四。 ③ 即今安徽省滁县。 ④ 即今江苏省江都县。

重校绘图袁长市普 修游随州，①得唐韩愈遗稿，读而心慕焉，苦志探赜，②至忘寝食，遂以文 章名冠天下，学者翕然师之。终老颖之西湖。③修始在滁州，自号醉翁， 晚年更号六一居士，曰：“吾集古录一千卷，藏书一万卷，有琴一张，有 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吾老于其间，是为六一。”著有《新唐书》、《新 五代史》、《毛诗本义》、《文忠全集》。 宋真宗景德四年六月二十一日寅时生。④ 宋神宗熙宁五年闰七月二十三日□时卒。5 命宫 一岁 丁未 丁未 十一 丙午 乙巳 戊申 三一 甲辰 丁 四一 癸卯 乙卯 五一 壬寅 六一 辛丑 戊寅 未 七一 庚子 欧阳文忠《泷冈阡表》云：“太夫人告之曰：汝父为吏，尝夜烛治 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 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 耶？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 求其死也。回顾乳者，抱汝而立于旁，因指而叹曰：术者谓我岁行在戌 将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见儿之立也，后当以我语告之。”珊幼读此篇， 不禁叹服文忠公之封翁，存心恺恻，又不禁感觉刑官之不易为。惟证以 “生四岁而孤”一语，乃知术者之言果验。于是读经之暇，辄喜博览星命 诸书，今老矣，然犹乐此不疲，或亦贤于博弈者乎？ 谨按：文忠公之造，丁未、戊申、乙卯、戊寅，日元之乙属木，诞生 ① 即今湖北省随县。 ② 音责，幽深也。 ③ 在安徽省阜阳县西北三里，颖河合诸水汇流处也。唐许浑从事颖州，有“西湖清晏”之 句，宋晏殊、欧阳修、苏轼相继为守，皆尝晏赏于此。 ④见《年谱》。 ⑤ 见《行状》。 ® 泷冈，在江西省永丰县南一百六十里凤凰山，文忠公葬父之处，厥后奉母合葬。 66

六月，甫过立秋，炎风未退，暑气犹存，年干明见丁火，年支中藏丁火， 时支又藏丙火。命宫丁未，干固属火，支又藏火，火炎若此，木亢可知。 月时交拱戊土，年支未与命宫未，又各藏己土，月时二支申寅，又各藏戊 土，土多若此，地阔可知。所幸生年丁未，命宫丁未，纳音同为天河之 水，生日乙卯，纳音又为大溪之水，时支之寅，中藏甲木，日支之卯，与 年支之未、命宫之未，又各藏乙木，得水制火，得木疏土，裒多益寡，酌 盈剂虚，非惟春发其华，尤应秋结其实。①况又日坐禄元，时逢帝旺，月 值天乙，气象万千。吾宗远祖天纲有云：“干为禄本，定卜职位高迁；寿 极年长，盖为禄临旺地。”证以文忠此造，信不诬也。四岁庚戌，郑国公 观终于泰州军事判官。②二十七岁癸酉，元配胥夫人卒。二十九岁乙亥， 继配杨夫人，亦卒。三十岁丙子，为切责高若纳，降为峡州夷陵县令。③ 三十二岁戊寅，胥夫人之子夭。三十九岁乙酉，因孤甥犯法，谏官及公， 下开封治，降知徐州。四十六岁壬辰，郑太夫人弃养。凡此种种，皆丁 运属火，巳运藏火，癸运化火，及经过流年之冲刑克害，有以致之。二十 二岁乙运甫交，公携文谒胥学士于汉阳，④胥公大奇之，留置门下，携公 如京师。次年在京师，试国子监第一；秋解试，又第一；次年正月，试礼 部，又第一；御史试，第十四名，五月授将仕郎。其所以能青云直上者， 皆乙木大运，气求声应之效也。及至三十三岁，由县令而复旧官，充馆阁 校勘，修《崇文总目》，知扬州、颖州、③开封府等，转兵部尚书，改知 蔡州，⑦卒至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凡此种种，皆由甲辰、癸卯、 壬寅等水木资助之运，有以致之。寿享六十有六，捐馆于闰七月二十三日 者，盖为辛运之金，戕贼乙木，而壬子年，己酉月，庚午日，会生日乙 卯，又为四仲齐冲也。子夏曰：“死生有命。”信然。 ① 其妙在用神得力。 ② 泰州，即今江苏省泰县。 ③ 宋置峡州夷陵郡，今湖北省宜昌县西北。 ① 即今湖北省汉阳县。 5 即西湖。 ⑥ 注均见前。 ⑦ 即今河南省汝南县治。

小变团培 附录 赠潘景温叟 秦卢不世出，俗子相矜夸。治疾不如①源，横死纷如麻。番阳奇男子， 衣冠本儒家。 学本得心诀，照底穷根崖。冷然凿五藏，曾靡毫厘差。公卿扫榻迎， 黄金载盈车。 语言无羽翰，飞入万齿牙。相逢京洛下，使我惊且嗟。七年慈母病， 庸工口咿哑。 恨不早见君，以乞壶中砂。通宵耳高论，饮恨知何涯。瞥然别我来， 征途指烟霞。 孤云不可留，泪线风中斜。 夫子罕言利命仁论 论曰：昔明王不兴而宗周衰，斯文未丧而仲尼出，修败起废而变于 道，扶衰救弊而反于正，至如探造化之本，赜几深之虑，以穷乎天下之至 精，立道德之防，张礼乐之致，以达乎人情之大窦。故《易》言天地之 变，吾得以辞而系；《诗》厚风化乏本，吾得以择而删；《礼》、《乐》备三 代之英，吾得以定而王；《春秋》立一王之法，吾得以约而修。其为教也， 所以该明帝王之大猷，推见天人之至隐，道有机而不得秘，神有密而不得 藏，晓乎人伦，明乎耳目，如此而详备也。然独以利命仁而罕言其旨，何 哉？请试言之。 夫利命仁之为道也，渊深而难明，广博而难详，若乃诱生民以至教， 周万物而不遗。草木责殖而无知，所以遂其生；趾喙行息而不知，所以达 其乐。物性莫不欲茂，则薰之以太和；人情莫不欲寿，则济之以不夭。滞 者导之使达，蒙者开之使明，衣被群生，赡足万类，此上之利，下及于 物，圣人达之，以和于义也，则利之为道，岂不大哉！函五行之秀气，兼 二仪之肖貌，禀尔至命，得之自天。厥生而静谓之性，触物而动感其欲， 派而为贤愚，诱而为善恶，贤愚所以异贵贱，善恶所以定吉凶。贫富穷 ①一作求。

达，死生夭寿，赋分而有定，循环而无端，圣人达之，内照乎神明，小人 逆之，外灭于天理，则命之为义，岂不达哉！又若兼百行以全美，居五常 而称首，爱人而及物，力行而能近，守而行之，一日由乎复礼，推而引 之，天下称乎达道，则仁之为理，岂不盛哉！ 噫！三者之说，诚皆圣人之深达，非难言之也。《易》曰：“乾以美利 利乎天下。”又曰：“利者义之和。”《中庸》曰：“天命之谓性。”又曰： “君子居易以俟命。”《系辞》曰：“乐天知命故不忧。”《礼记》曰：“仁者 天下之表。”又曰：“仁者右也，道者左也。”酌是而论之，则非不言也。 然罕言及者，得非以利命仁之为德，微而奥，博而远，贤者诚而明之，不 假言之道也；愚者鲜能及之，虽言之，弗可晓也。故曰中人已上，可以语 上；中人已下，不可以语上。又曰：“仁则吾不知者，举一可知也。”子贡 以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者，诚在是乎？然则利命仁之罕言， 由此而见矣。谨论。 学书静中之乐说 有暇即学书，非以求艺之精，直胜劳心为他事尔。以此知不寓心于物 者，真所谓至人也；寓于有益者，君子也；寓于伐性汩情而为害者，愚惑 之人也。学书不能不劳，独不害情性耳，要得静中之乐者，惟此耳。 用笔之法 苏子美尝言用笔之法，此乃柳公权之法也。亦尝较之，斜正之间，便 分工拙，能知此及虚腕，则羲、献之书，可以意得也。因知万事皆有法， 杨子云：“断木为棋，刓革为鞠，①亦皆有法”，岂正得此也！ 作诗须多诵古今诗 作诗须多诵古今人诗。不独诗尔，其他②文字皆③然。 辨甘菊说 《本草》所载菊花者，世所谓甘菊，俗又谓之家菊，其苗泽美，味甘 香可食。今市人所卖菊苗，其味苦烈，乃是野菊，其实蒿艾之类，强名为 菊尔。家菊性凉，野菊性热，食者宜辨之。余近来求得家菊，植于西斋之 ① 剜，五丸切，寒韵，削也。削去廉隅也。 ② 一作余。 一作尽。 ③ 69

前，遂作诗云：“明年菊知谁在，自向栏边种数丛?”余有思去之久 矣，不觉发于斯。① 欧公文林 欧公凡遇后进投卷，可采者悉录之为一册，名曰“文林”。公为一世 文宗，于后进片言只字，乃珍重如此，今人可以鉴矣。② 翡翠屑金人气粉犀 凡物有相感者，出于自然，非人智虑所及，皆因其旧俗而习知之。今 唐、邓间多大柿，其初生涩，坚实如石，凡百十柿，以一③櫨置其中⑤ 则红，熟烂如泥而可食。士人谓之烘柿者，非用火，乃用此尔。淮南人藏 盐酒蟹，凡一器数十蟹，以皁荚半挺置其中则可藏，经岁不沙。⑥至于薄 荷醉猫，死猫引竹之类，皆世俗常知，而翡翠屑金、人气粉犀，此二物， 则世人未知者。余家有一玉罂，形制甚古而精巧，始得之梅圣俞，以为碧 玉。在颍州时，尝以示僚属，坐有兵马钤辖邓保吉者，真宗朝老内臣也， 识之，曰：“此宝器也，谓之翡翠。”云禁中宝物皆藏宜圣库，库中有翡翠 盏一只，所以识也。其后，予偶以金环于婴腹，信手磨之，金屑纷纷而 落，如砚中磨墨，始知翡翠之能屑金也。诸药中，犀最难捣，必先镑屑， 乃入众药中捣之，众药筛罗已尽，而犀屑独存。⑦余偶见一医僧元达者， 解犀为小块子，方一寸半许，以极薄纸裹置于怀中，近肉，以人气蒸 之，候气薰蒸浃洽，乘热投白中，急捣，应手如粉，因知人气之能粉犀 也。然今医工，皆莫有知者。 以上《文忠公集》。 ② 《林下偶谭》。 ③ 音冥。 ④ 音查。 ⑤ 榅桲亦可。榅音缊，桲音勃。 ® 一作损。 ⑦ 四字一作犀独在。 ? 三字一作半寸许。 ⑨ 一无此字。 0 一有使字。 ① 《归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