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

清，姓张氏，名之洞，字孝 达，一字香涛，号壶公，又号无竞 居士，晚号抱冰，直隶南皮县人。 咸丰壬子，①顺天乡试第一，同治 癸亥，②会试登进士，廷对擢一甲 山 三名，授编修，丁卯，③充浙江乡 试副考官，旋命提督湖北学政，所 至提倡经史实学，外任督抚，垂三 十年，在两湖最久。京汉铁路，汉 阳铁厂，萍乡煤厂，皆其所创办。 光绪末，为军机大臣，官至体仁阁 大学士，军机大臣，实录馆总裁 官。宣统己酉，八月丁酉卒，年七 十三，谥文襄。有《劝学篇》、《轩语》、《书目答问》、《广雅堂集》等。 清宣宗道光十七年八月初三日午时生。④ 清宣统元年八月二十一日□时卒。 九岁 丁未 丁酉 命 十九 丙午 宫壬寅 二九 乙巳 戊申 三九 甲辰 四九 癸卯 戊申 五九 壬寅 六九 辛丑 戊午 七九 庚子 ① 年十六。 ② 年二十七。 ③ 年三十一。 ④ 见《五续疑年录》及《名人生日表》。 5 见《碑传补》。

《明通赋》云：“拱贵拱禄为将相，忌刑冲填实之凶。”《三车一览》

云：“命中若逢天赦，一生处事无忧。” 珊谨按：张文襄公之造，丁酉、戊申、戊申、戊午，日支之申，时支 之午，虚拱未字，既无冲申冲午之嫌，又无填实未贵之弊。且日值戊申， 为秋月之天赦，宜其早捷巍科，晚膺相位，逢凶化吉，多子大年。①然此 犹言其表，实则命占六土，厚之至矣。得年干丁火及时支午火，与夫二申 藏水，从而暄之润之，是以生机蓬勃，而收地大物博之效。再益以命宫寅 木，疏通土脉，其妙更不可言矣。或谓逢寅冲申，奈何，曰不忌，盖二申 不冲一寅也。观其十六岁未运壬子，顺天乡试发解，二十七岁午运癸亥， 春闱登第，擢一甲三名，而授编修，吾固知其水火二者，均裨益厚土也。 自三十岁至四十四岁，经过乙巳甲三运，既充浙江、四川乡试副考官，又 任湖北、四川学政，又晋翰林侍讲，授山西巡抚，吾更知其木能疏土，火 能暄土，均为土厚之命，所最喜也。四十五至七十三岁，擢两广，调两 湖，权两江，加太子少保，人赞枢机兼莞学部，寻为体仁阁大学士，充经 筵讲官，三十年间，鹏飞鲲化，虎变龙翔，此皆辰癸卯壬寅辛等运，水木 连环，有以致之。七十三岁仍行辛运，忧劳成疾，遽薨于位，适在己酉 年、癸酉月、丁酉日，会生年之酉，四酉自刑，物极则反，无可避免。假 使运不逢辛，亦未必若是也。 附录 闵仆 峻坂摧轮雨雪雾，萧奴从我在他乡。乾糇冷店同朝暮，此亦贫交不 可忘。 劝学篇序 昔楚庄王之霸也，以民生在勤箴其民，以日讨军实做其军，以祸至无 卷 日训其国人，夫楚当春秋鲁文宣之际，土方辟，兵方强，国势方张，齐晋 秦宋无敢抗颜行，谁能祸楚者，何为而急迫震惧如是之皇皇耶？君子曰： 张之洞 “不知其祸，则辱至矣；知其祸，则福至矣。”今日之世变，岂特春秋所未 ① 公有三妻六子。 ② 《张文襄诗集》。 353

有，抑秦汉以至元明所未有也！语其祸，则其共工之狂，辛有之痛，不足 喻也。庙堂旰食，乾惕震厉，方将改弦以调琴瑟，异等以储将相，学堂 建，特科设，海内志士，发愤扼腕，于是图救时者言新学，虑害道者守旧 学，莫衷于一。旧者因噎而食废，新者歧多而羊亡。旧者不知通，新者不 知本。不知通，则无应敌制变之术；不知本，则有非薄名教之心。夫如 是，则旧者愈病新，新者愈厌旧，交相为愈，而恢诡倾危，乱名改作之 流，遂杂出其说，以荡众心，学者摇摇。中无所主，邪说暴行，横流天 下。敌既至，无与战；敌未至，无与安。吾恐中国之祸，不在四海之外， 而在九州之内矣。窃惟古来世运之明晦，人才之盛衰，其表在政，其里在 学，不佞承乏两湖，与有教士化民之责，夙夜兢兢，思有所以裨肋之者， 乃规时势，综本末，著论《二十四篇》，以告两湖之士。海内君子，与我 同志，亦所不隐。内篇务本，以正人心；外篇务通，以开风气。 《内篇》九：曰同心，明保国保教保种为一义，手足利则头目康，血 气盛则心志刚，贤才众多，国势自昌也。曰教忠，陈述本朝德泽深厚，使 薄海臣民，咸怀忠良，以保国也。曰明纲，三纲为中国神圣相传之至教， 礼政之原本，人禽之大防，以保教也。曰知类，闵神明之胄裔，无沦胥以 亡，以保种也。曰宗经，周秦诸子，瑜不掩瑕，取节则可，破道勿听，必 折衷于圣也。曰正权，办上下，定民志，斥民权之乱政也。曰循序，先入 者为主，讲西学必先通中学，乃不忘其祖也。曰守约，喜新者甘，好古者 苦，欲存中学，宜治要而约取也。曰去毒，洋药涤染，我民斯活，绝之使 无萌也。① 《外篇》十五：曰益智，昧者来攻，迷者有凶也。曰游学，明时势， 长志气，扩见闻，增才智，非游历外国不为功也。曰设学，广立学堂，储 为时用，为习帖括者击蒙也。曰学制，西国之强，强以学校，师有定程， 弟有适从，授方任能，皆出其中，我宜择善而从也。曰广译，从西师之益 有限，译西书之益无方也。曰阅报，眉睫难见，苦药难尝，知内弊而速 去，知外患而豫防也。曰变法，专已袭常，不能自存也。曰变科举，所习 所用，事必相因也。曰农工商学，保民在养，养民在教，教农工商，利乃 可兴也。曰兵学，教士卒不如教将领，教兵易练，教将难成也。曰矿学， 兴地利也。曰铁路，通气也。曰会通，知西学之精意，通于中学，以晓 与蘖同。槎卉，伐木余也。斜曰槎，斩而复生曰。 ①

固蔽也。曰非弭兵，恶教逸欲而自毙也。曰非攻教，恶逞小忿而败大 计也。 《二十四篇》之义，括之以五知： 一知耻，耻不如日本，耻不如土耳其，耻不如暹罗，耻不如古巴。二 知惧，惧为印度，惧为越南、缅甸、朝鲜，惧为埃及，惧为波兰。三知 变，不变其习，不能变法；不变其法，不能变器。四知要，中学考古非 要，致用为要，西学亦有别，西艺非要，西政为要。五知本，在海外不忘 国，见异俗不忘亲，多智巧不忘圣，凡此所说，窃尝考诸《中庸》而有合 焉。鲁，弱国也。哀公问政，而孔子告之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 知耻近乎勇。”终之曰：“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兹《内篇》 所言，皆求仁之事也；《外篇》所言，皆求智求勇之事也。夫《中庸》之 书，岂特原心杪忽，校理分寸而已哉！孔子以鲁秉礼而积弱，齐、邾、 吴、越，皆得以兵侮之，故为此言以破鲁国臣民之聋，起鲁国诸儒之废 疾，望鲁国幡然有为，以复文武之盛。然则无学、无力、无耻，则愚且 柔；有学、有力、有耻，则明且强。在鲁且然，况以七十万方里之广，四 百兆人民之众者哉！吾恐海内士大夫纽于晏安，而不知祸之将及也，故举 楚事；吾又恐甘于暴弃，而不复求强也，故举鲁事。《易》曰：“其亡其 亡，系于苞桑。”①惟知亡，则知强矣。光绪二十四年三月，南皮张之 洞书。 致儿子书② 吾儿知悉，汝出门去国，已半月余矣。为父未尝一日忘汝，父母爱 子，无微不至，其实恨不一日离汝，然必令汝出门者，盖欲汝用功上进， 为后日国家干城之器，有用之才耳。方今国是扰攘，外寇纷来，边境屡 失，腹地亦危，振兴之道，第一即在治国，治国之道不一，而练兵实为首 端。汝自幼即好弄在书房中，一遇先生外出，即跳掷嬉笑，无所不为，今 幸科举早废，否则汝亦终以一秀才老其身，决不能折桂探杏，为金马玉堂 卷八 中人物也。故学校肇开，即送汝入校，当时诸前辈，犹多不谓然，然余固 深知汝之性情，知决非科甲中人，故排万难以送汝人校，果也除体操外， 张之洞 绝无寸进。余少年登科，自负清流，而汝若此，真令余愤愧欲死。然世事 六十一 ① 苞，本也。凡物系于桑之苞本则牢固也。 ② 训诫用功。 355

多艰，习武亦佳，因送汝东渡，入日本士官学校肄业，不与汝之性情相 违。汝今既入此，应努力上进，尽得其奥，勿惮劳，勿恃贵，勇猛刚毅， 务必养成一军人资格。汝之前途，正亦未有限量，国家正在用武之秋，汝 纵患不能自立，勿患人之不已知，志之志之，勿忘勿忘！抑余又有诫汝 者，汝随余在两湖，固总督大人之贵介子也，无人不恭待汝，今则去国万 里矣，汝平日所挟以傲人者，将不复可挟，万一不幸肇祸，反足贻堂上以 忧，汝此后当自视为贫民，为贱卒，苦身戮力，以从事于所学，不特得学 问上之益，且可藉是磨炼身心。即后日得余之庇，毕业而后，得一官一 职，亦可深知在下者之苦，而不致予智自雄。余五旬外之人也，服官一 品，名满天下，然犹兢兢也，常自恐惧，不敢放恣。汝随余久，当必亲炙 之，勿自以为贵介子弟，而漫不经心，此则非余之所望于尔也。汝其慎 之，寒暖更宜自己留意，尤戒有狭邪赌博等行为，即幸不被人知悉，亦耗 费精神，抛荒学业，万一被人发觉，甚或为日本官吏拘捕，则余之面目， 将何所在？汝固不足惜，而余则何如？更宜力除，至嘱至嘱！余身体甚 佳，家中大小，亦均平安，不必系念，汝尽心求学，勿妄外骛，汝苟竿头 日上，余亦心广体胖矣。父涛示，五月十九日。 致儿子书① 吾儿知悉，汝去国后，日与老成相远，而中国古圣贤之大经大法，益 茫然不复记忆，孝弟为人之本，本之不存，学也何用？此甚为悬悬者也。 国内学校子弟，有父兄之诫，师长之教，而尚流于邪僻，不克自检其身 心，况去国已远，无父兄，无师长，苟无克己工夫者，必不能以自存。余 窃忧之，因将余近日所著《劝学录》一篇寄汝，汝可作格言读，悬于座 右，日诵一遍，苟为《劝学录》中所可者，必有益于汝，汝尽行之，苟不 许者，必于汝有害，汝力戒之。余著此书，本以开导国内青年子弟，并以 告一班为父兄师长者，印行万本，散发各校，虽所言或有不尽适合者，然 大体必无误。今人束圣贤书不读，几不知君父之尊，师长之重，甚有读书 数年，而全不知其所学为何事者，上无道揆，下无法守，禽兽食人，狂澜 遍地，此正顾炎武所谓亡天下之象。余怒焉忧之，因择数事以诫学生，而 著为是书。凡立身安命，待人处世，以及事父事君之道，靡不详载引申， 反复叮咛告诫，使学子而能体会及此者。推而充之，虽为圣贤亦何难，小 ① 《寄示格言》。

亦不失为谨饬端行之士，足以保其身家，无父无君之事，必不敢为，而灭

门杀身之祸，亦可不至，此诚青年之一服良剂也。汝于正课之暇，应身体 而力行之，如对严师，如对严父，朝而省焉，暮而察焉，庶几邪说可以不 至，害事可以不做，而余亦放怀宽心，不复忧虑汝累及老父矣。即同学 中，汝亦可以此示之，多得一人体会，中国留学中，即可多一操行可守之 人，慎勿以为老生常谈，而忽视之也。汝迩来身体如何，务须时时留心， 余身体甚佳，家中亦均平安，汝不必忧虑，一切家务，自有余一人操心， 女可安心求学，不必挂念，且勿亡根本，寄汝《劝学录》一本，汝当尽心 卖之，久而久之，必可得其益也。父涛白，十一月初五日。① 以上《家书》。 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