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序

镇江袁君树珊，以医卜世其家，而尤精于五行术数之学，声誉满大江 挹其貌，则谦和轩爽；聆其所论，则经经纬史，粹然一本于儒者，盖绝非 术数家流也。既而读其所著《（述）卜筮星相学》等数种，皆宏博有理致， 原原本本，覃见洽闻，益心钦异之。今又出其近著一书，上始东周，下迄 清季，自孔子以下，圣贤仙释，帝后将相，以及神奸臣憝，乞儿寒畯，共 得百造，各附略历、论断、及诗文简牍之类，名曰《命谱》，将印以行世， 而属序于余。 夫命之理，微矣。《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是则，理之未 能穷，性之未能尽，而欲遽至于命，未易言也。《论语》以命为子所罕言， 然而“死生有命”，“道之行废为命”，与“不知命为非君子”，孔子固屡自 言者，盖皆由于穷理尽性而发者也。其与人罕言者，盖恐穷尽之不易至， 而有误夫命者也。不然，吾生不有命在天，为纣之所以亡，此岂有异于 “死生有命”之说哉！《左传》刘康公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为命，是 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节以定命。”我窃思之，所谓“民受天地之中以生” 者，乃天命之性之当尽者也；所谓“有动作礼义威仪之节”者，乃率性之 理之当穷者也。夫不以吉凶祸福之遇于外者为命，而以天地之中之受于生 者为命，故曰“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又曰“修身以俟 之，所以立命”；又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 而以尽其道而死者为正命”。此皆说命之精言，无可议者。惟我以为从古 之言命者，皆为生之命，而尚未及夫死之命也。人之生也有尽，而性则无 尽；身有生死，而性无生死。故我谓自今以后，人鬼之途大通，斯性命之 学宜变。凡究心命理者，不但当详稽乎生前，并当力推夫死后。夫生死 者，事之至渺小者也。故言命而仅以有生为限者，宜其贪生恶死。吉凶祸 福之见，常憧扰于中，而人心遂日趋于下，而不可救也。以孔子之至圣， 8

“孔子之寿，直亿万斯年也，岂寻常寝疾而终哉！”我谓是理也。不特孔子 为然，凡非常之人，苟其性不与生而俱尽者，皆当以此类推也。呜呼！知 此意也，乃可以读袁氏之书矣。 己卯岁不尽五日 金山吹万居士高燮 序于沪寓之格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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