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岩

唐，姓吕氏，名岩，①字洞宾， 永 别号纯阳子，又号回道人，称麻衣 道者，世为河中府永乐县人。②曾 祖延之，仕唐，终于浙东节度使。 祖渭，举进士，终礼部侍郎。父 让，官至太子右庶子，颇有美才。 自长庆以后，李德裕党盛，吕氏诸 子，无至达官者。吕岩生有异表， 鹤顶龟背，凤目疏眉。襁褓时，马 祖见之曰：“此儿骨相不凡，自是 风尘外物，他日遇庐则居，见钟则 扣。”及少长，敦重少语，不好嬉 戏。禀性纯厚，仁孝聪明；日记万 专 言，矢口成文。喜戴华阳巾，衣黄白襕衫，系大皂条，状类张子房。年二 十不娶。唐会昌中，两举进士不第。③因游长安，④遇正阳仙师，⑤同憩酒 肆中，仙师亲自执爨，炊黄梁饭。岩困倦，仙师授以如意枕，遂就之熟 睡，梦中升沉万态，荣悴多端，恍然梦觉，炊尚未熟，不禁俯仰长叹。仙 师笑，吟曰：“黄梁犹未熟，一梦到华胥。”岩惊问，仙师曰：“子适来之 梦，五十年间直同一瞬，得不足喜，丧何足忧？必须大觉，而后知此为一 ① 与严通，山岩也。俗作岩，一作岩客。 永乐城，在陕西省，米脂县西。 2 ③ ① 古都城名，始于汉，在陕西省长安县，西北十三里。 姓钟离，名权，字云房。珊按：所谓“遇钟则扣”也。 5

大梦也。”岩乃感悟，遂拜仙师，求授度世之术。仙师试之至再，乃携往 重交华网贡保普 鹤岭洞天，授以阴阳天地、日月交合之理，水火龙虎、铅汞抽天坐忘之 法。继又云游庐山，①遇火龙真人，授以天遁剑法。于是密隐华峰羽谷， 晦迹四十余年。至唐末，人始知之。②后登武昌黄鹤楼，③化三级红楼，上 升而去。为北宗第三祖，即俗传八仙之一，又称吕祖。所著有《心易仙 统》、《三成法书》、《敲爻歌》、《八品仙经》，及诸口诀传世。 唐德宗贞元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巳时生。④ 卒年无考。 十岁 戊寅 戊午 命 二十 己未 三十 丁巳 庚申 四十 辛酉 甲子 五十 壬戌 六十 癸亥 七十 甲子 己巳 未 八十 乙丑 《吕祖汇集》卷一载：吕祖，贞元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巳时生，其八字 当为戊寅、丁巳、甲子、己巳。 谨按：日元甲子，生时己巳，干透甲己会合化土，支藏癸戊，暗合化 火，土得火生，正气固充，日为进神，时值文昌，秀气尤足。凡此数者， 皆与岳鄂王之造相同。至其生年戊寅，生月丁巳，则与岳鄂王迥异矣。盖 岳王之造，生年癸未，生月乙卯，贵人阳刃，会合有情；吕祖之造，年支 带禄元，月支带文昌，似亦不差。然寅为驿马，巳值孤虚，心地虽光明， 仕途多偃蹇。所妙者，命宫已未，阳贵当权，合甲助势，虽月干丁字，暗 中化木，得年干戊字，暗中化火以调剂之，究无损于甲己化土之正格。⑤ 是以运行辛字，化水润土，虽两赴春闱下第，竟遇钟离学仙。他不具论。 ①在江西星子县西北，九江县南，古名南障山，周时匡俗隐此，定王征之不见，使使者访 之，即空庐存焉，故名庐山，一名匡山，总名匡庐。 ②珊按：上文所谓“遇庐则居”也。 ③ 在湖北武昌县西，汉阳门内黄鹤山上。 ④ 见《吕祖汇集》。 此为进神化土格，因交拱孤虚，是以超然物外。 5

观于《宋史·隐逸·陈抟传》有云：“关西逸人吕洞宾，有剑术，百余岁 而童颜，步履轻疾，顷刻数百里，世以为神仙，数来抟斋中，人咸异之。” 于此，足证洞宾为贞元戊寅生，毫无疑义。盖此时洞宾，才百四十五岁 耳。至万历御制《吕真仙文集序言》有曰：“吕公，唐咸通中，①举乡进士 未第，后遇云房翁，授以真诀，制炼冲举，为仙宗之领袖，以清净心，发 大广愿，度尽群迷，推道德之玄旨，演得一之真传，莫不言言而明心见 性，字字而入圣超凡。故其诗曰：伏羲传道至于今，穷理尽性至于命； 都来一味药，刚到数千般；三清圣位我亦有，本来只夺乾坤精。’充之一 集，皆是义也，云云。”更可谓推崇备至矣。 附录 勉学 净几明窗不可虚，莫贪帏薄失居诸。但将经史三冬足，定教须眉一旦 舒。笔彩岂缘枯坐授，砚田当用苦功锄。老人于子无他赠，五夜藜光数 卷书。 寓意 荏苒光阴瞬息过，何名何利尚婆娑。青山不用金钱买，白眼凭他紫绶 多。野服芒鞋行处好，粗茶淡饭与身和。不然寻个幽闲地，构一茅庵是 乐窝。 醒世 名利驱人似火牛，几人平地把缰收。但思古昔英雄辈，那个功名直到 头。一日清闲一日仙，何须世故太悬悬。黄庭熟读勤参悟，白昼飞腾上 九天。② F戒淫 二八佳人体似酥，③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人骨 髓枯。④ 珊按：咸通乃会昌之误。 ① ② 以上《吕祖全书》。 ③ 一作体态。 ④ 一作摧人，《全唐诗》。

车 长生不老法 昼动机也，万物皆静，而我亦动之；夜静机也，万物皆静，而我亦静 之。一动一静，与物消长，此天地自然之气机，生生不息之道也。世人每 多俾昼作夜，以夜继日，是违天地自然之气机，大悖乎生人之理，自绝乎 化育之能矣。故昼而兴，夜而宁，固而精，养而神，与物无竞，寡欲清 心，能知静摄，可冀长生。① 论四时 吕曰：“天地日月之交合，年月日时，可得闻乎?”钟曰：“凡时有四 等，人寿百岁，一岁至三十，乃少壮之时；三十至六十，乃长大之时；六 十至九十，乃老耄之时；九十至百岁，或至百二十岁，乃衰败之时。”此 身中之时，一等也。若以十二辰为一日，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三气 为一节，二节为一时。时有春夏秋冬，时当春也，阴中阳半，其气变寒为 温，乃春之时也；时当夏也，阳中有阳，其气变温为热，乃夏之时也；时 当秋也，阳中阴半，其气变热为凉，乃秋之时也；时当冬也，阴中有阴， 其气变凉为寒，乃冬之时也。此年中之时，二等也。若以律中起吕，吕中 起律，凡一百三十日，三百六十辰，三千刻一十八万分。月旦至上弦，阴 中阳半；自上弦至月望，阳中阳；自月望至下弦，阳中阴半；自下弦至晦 朔，阴中阴。此月中之时，三等也。若以六十分为一刻，八刻二十分为一 时，一时半为一卦，其言卦定八方，论其正分四位，自子至卯，阴中阳 半，以太阴中起少阳；自卯至午，阳中有阳，纯少阳而起太阳；自午至 酉，阳中阴半，以太阳中起少阴；自酉至子，阴中有阴，纯少阴而起太 阴。此日中之时，四等也。难得而易失者，身中之时也；去速而来迟者， 年中之月也；急于电光，速如石火者，日中之辰也。积日为月，积月为 岁，岁月蹉跎，年光迅速，贪名求利而妄心未除，爱子怜孙而恩情又起， 纵得回心向道，争奈年老气衰，如春雪秋花止有时间之景，夕阳晓月应无 久远之光。奉道之士难得者，身中之时也。艳阳烟景，百卉芬芳，水榭危 楼，清风快意，月夜闲谈，雪天对饮，恣纵无穷之乐，消磨有限之情，纵 得回心向道，须是疾病缠身，如破舟未济，谁无求救之心？漏屋重完，忍 绝再修之意。奉道之士虚过者，年中之时也。邻鸡未唱而出户嫌迟，街鼓 ①《吕祖全书》。 54

遍闻而归家恨早，贪痴争肯暂休，妄想惟忧不足。满堂金玉，病来著甚抵 当？一眼儿孙，气断谁能替换？晓夜不停，世人莫悟。奉道之士可惜者， 日中之时也。 吕曰：“身中之时，年中之时，月中之时，日中之时，皆是时也。尊 师独以身中之时为难得，又以日中之时为可惜者，何也?”钟曰：“奉道 者，难得少年；少年者，根元完固。凡事易于见功，止千日而可大成。奉 道者，又难得中年。中年修持，先补益完备，次下手进功。始也返老还 童，后即超凡入圣。若少年不悟，中年不省，或因灾难而留心清净，或因 疾病而志在希夷。晚年修持，先论救护，次说补益，然后自小成法积功， 以至中成，中成法积功，至于返老还童，炼形住世，而五气不能朝元，三 阳难为聚顶，脱质升仙，无缘得成，是难得者，身中之时也。” 论五行 吕曰：“谓五藏之气，曰金木水火土。所谓五行之位，曰东南西北中。 如何得相生相成，而交合有时乎？采取有时乎？愿闻其说。”钟曰：“大道 既判而生天地，天地既分而列五帝。东曰青帝，行春令，于阴中起阳，使 万物生。南曰赤帝，行夏令，于阳中升阳，使万物长。西曰白帝，行秋 令，于阳中起阴，使万物成。北曰黑帝，行冬令，于阴中进阴，使万物 死。四时各九十日，每时下十八日，黄帝主之。若于春时，助成青帝而发 生。若于夏时，接序赤帝而长育。若于秋时，资益白帝而结立。若于冬 时，制摄黑帝而严示。五帝分治，各主七十二日，合三百六十日而为一 岁，辅弼天地以行道。青帝生子曰甲乙，甲乙东方木。赤帝生子曰丙丁， 丙丁南方火。黄帝生子曰戊己，戊己中央土。白帝生子曰庚辛，庚辛西方 金。黑帝生子曰壬癸，壬癸北方水。见于时而为象者，木为青龙，火为朱 雀，土为勾陈，金为白虎，水为玄武。见于时而生物者，乙与庚合，春则 有榆青而白，不失金木之色。辛与丙合，秋则有枣白而赤，不失金火之 色。己与甲合，夏末秋初，有瓜青而黄，不失土木之色。丁与壬合，夏则 有椹赤而黑，不失水火之色。癸与戊合，冬则有橘黑而黄，不失水土之 色。以类推求，五帝相交，而见于时，生在物者，不可胜数。 吕曰：“五行在时若此，在人如何?”钟曰：“惟人也，头圆足方，有 天地之机。”肾为水，心为火，肝为木，肺为金，脾为土。若以五行相生， 则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生者为母，受生者为子。 岩 · 55

夫，受克者为妻。以子母言之，肾气生肝气，肝气生心气，心气生脾气， 脾气生肺气，肺气生肾气。以夫妻言之，肾气克心气，心气克肺气，肺气 克肝气，肝气克脾气，脾气克肾气。肾者心之夫，肝之母，脾之妻，肺之 子。肝者脾之夫，心之母，肺之妻，肾之子。心者肺之夫，脾之母，肾之 妻，肝之子。肺者肝之夫，肾之母，心之妻，脾之子。脾者肾之夫，肺之 母，肝之妻，心之子。心之见于内者为脉，见于外者为色。以舌为门户， 受肾之制伏，而驱用于肺，盖夫妇之理如此。得肝则盛，见脾则减，盖子 母之理如此。肾之见于内者为骨，见于外者为发，以耳为门户，受脾之制 伏，而驱用于心，盖夫妇之理如此。得肺则盛，见肝则减，盖子母之理如 此。肝之见于内者为筋，见于外者为爪，以目为门户，受肺之制伏，而驱 用于脾，盖夫妇之理如此。见肾则盛，见心则减，盖子母之理如此。肺之 见于内者为肤，见于外者为毛，以鼻为门户，受心之制伏，而驱用于肝， 盖夫妇之理如此。得脾则盛，见肾则减，盖子母之理如此。脾之见于内者 为藏，均养心肾肝肺，见于外者为肉，以唇口为门户，呼吸定往来，受肝 之制伏，而驱用于肾，盖夫妇之理如此。得心则盛，见肺则减，盖子母之 理如此。此是人之五行生克，而夫妇子母，传气衰旺，见于此矣。① 吕洞宾识相知命 吕洞宾先生，多游人间。丁晋公通判饶州日，洞宾往见之，语公曰： “君状貌颇似李德裕，他日富贵皆如之。”公咸平初，与杨文公言其事，今 已执政。张泪家居，忽外有一隐士通谒，乃洞宾名姓。泊倒履迎见之。洞 宾自言吕渭之后，四子温、恭、俭、让。让终海州刺史，洞宾系出海州 房，所任官《唐史》不载。②索笔八分书七言四韵，留与洎，颇言将佐鼎 席之意。末句云：“成功当在破瓜年。”俗以“破瓜”字为二八，洎年六十 四卒，乃其谶也。滕宗谅守巴陵，回道士上谒滕，口占曰：“华州回道士， 来到岳阳城。别我留何处，秋空一剑横。”回大笑而去。吕有诗在人间极 多：“三入岳阳人不识，郎吟飞过洞庭湖”；又“饮海龟儿人不识，烧山符 子鬼难看”；又 “一粒粟中藏世界，二升锅内煮山川”。并见《杨公谈苑》。 又“卖墨年年到鼎州，无端知府问踪由。家居北斗魁星下，剑挂南窗月角 头。”《东坡诗话》云：“熙宁元年，八月十九日，有道士过沈东老饮酒， 以上《钟吕传道集》。 ② 《唐书·吕渭传》：四子温、恭、俭、让，让官太子右庶子，与此稍异。 56

用石榴皮写绝句壁上，自称回道人；出门至石桥上，先度桥数十步，不知 所在。”或曰此吕洞宾也。诗曰：“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 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此东坡钱塘之日。今在石村沈家画 壁，犹存所画之像，藤蔓交蔽其体，惟面貌独出。余往来苕霅，屡见之。 其他如磨铁镜，舞画鹤，设僧供于长沙，隐姓名于谷客，其异迹固多有 之。惟渡江以来，近在辛卯岁，尝游毗陵，系青结巾，黄道服，皂修草 履，手特稷笠，自题曰“知命先生”，自呼于市。荆门守胡公俦，闻其声 颇异，延之问命。先生曰：“公有寿，且得见次，不在清明五日，即在清 明后七日。”至期，忽得报云：“第二政已改受他郡。”七日后，又得报云： “见政有召命。”胡始知其异人，乃悟“知命”，字皆从口，必是吕洞宾无 疑，深恨不款延之，日夜追想其状貌，欲使画工图之不可得。及至荆门半 载，忽一日，公厅肃客，有急足声喏云：“某知州府有书信，今且往某州 下书，回途却请回书。”客退，开书，通寒暄外无他语，有一轴信，开视， 乃是南京石本吕公画像，与在毗陵日所见衣巾状貌无少异，公益叹慕。胡 后守滁州，为刻石以志其事。余乙亥岁，为滁教，讵辛卯岁五十余年矣， 以此知先生，未尝不游人间，但世人少有仙风道骨，遇之者鲜矣。 吕翁梦 吕翁祠在邯郸县北二十里黄梁店。李长沙诗云：“举世空中梦一场， 功名无地不黄梁。凭君莫向痴人说，说与痴人梦转长。”端溪王崇善诗云： “曾闻世有卢生梦，只恐人传梦未真。一笑乾坤终有歇，吕翁亦是梦中 人。”家苍书叔亦有诗云：“白石清池仙观重，当年化度见遗踪。巾飘散作 云霞气，鸡犬曾为富贵容。磁枕暂休行客倦，黄梁未许宦情浓。人间大梦 知多少，谁为浮生薄鼎钟。”又题卢生石像云：“梦里公侯醒后仙，卢生乐 事独千年。从来公案谁翻却，到此雄心自惘然。一片香台留悟石，几家茅 店起炊烟。风尘依旧邯郸道，那有云房更作缘。”吕相国宫和苍叔诗有 “抚石睡酣呼不起，停车炊熟梦无从”之句，惜全首不能记忆。② 吕仙祠联 邯郸黄梁店，有吕公祠，百文敏公联云：“万井烟浓，人间正熟黄粱 梦；四山云起，天上应开百奈花。” 《西塘集·耆旧续闻》。刺史之刺与刺异，刺音赐，刺音辣。 ① ② 《坚瓠五集》。 57

重交会图袁长市普 余屡过邯郸，谒吕仙祠，记得有黄梁梦亭中悬旧联云：“睡至二三更 时，凡功名都成幻境；想到一百年后，无少长俱是古人。”亦警世语也。 汲县白云阁上，奉吕祖像，陶云汀宫保联云：“杯前三尺青蛇，仙会 恍游蓬岛路；笛外一声黄鹤，我来犹记洞庭秋。”又联云：“卅二色神仙宝 光，也似佛，也似儒，出世还入世；五千言道德真嗣，亦称师，亦称祖， 可名非常名。”按：宫保素不喜道家言，而撰联乃谛当如此。 黄鹤楼中，奉纯阳吕祖，百文敏公①联云：“教孝教忠，何殊十七世士 夫，显示化身扶正道；为谿为谷，直把五千言文字，参同妙契指迷津。” 或疑以纯阳比文昌为过，然同为道教宗主，何必强为分别？嘉庆年间，敕 各直省建立赞化宫，奉祀纯阳，仪节与文昌等，则相提并论，岂为过乎？ 又黄文炳联云：“遇有缘人，不枉我望穿眼孔；得无上道，只要汝立定 脚跟。” 林少穆督部，题苏州吕祖祠，时为开河祈晴酬谢，云：“仙踪曾现宰 官身，济世度人，水利农田蒙惠泽；道力能回元始劫，通灵赞化，和风甘 雨锡康年。”② ① 百龄。 ② 以上《楹联丛话》。 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