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

宋，姓范氏，名仲淹，字希文，江苏 广 吴县人。淳化辛卯，甫二岁而孤，随母谢 氏，改适长山朱氏，冒姓朱，名说。大中 祥符乙卯，年二十七，举进士，改本姓。 谢启云：“志在投秦，入境遂称为张禄； 名非霸越，乘舟乃效于陶朱。”时人服其 亲切。初居长白山僧舍，习读，日煮粟米 二升，作一器，刀画为四块，早晚以断薤 数茎啖之，其清苦如此。初举进士，《试 金在镕赋》云：“如令区别妍媸，愿为金 槛；若使削平祸乱，请就干将。”将相器 业，于此可见矣。晏殊荐为秘阁校理。仁宗朝，迁吏部员外郎，权开封府 事；忤吕夷简，罢知饶州，①徙润州、②越州。③元昊反，以龙图阁直学 士，副夏竦经略陕西，守边数年，号令严明，爱抚士卒，羌人呼为龙图老 子。夏人相戒，亦不敢犯其境，又曰：“小范老子，胸中自有数万甲兵。” 旋拜枢密副使，进参知政事。仲淹锐意天下，尝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 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取班簿，视不才监司，一笔勾之。富公曰：“一笔 勾去，一家哭矣。”仲淹曰：“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仲淹轻财好施， 尤厚族人，于姑苏买良田数千亩为义庄，以养族之贫者；嫁娶丧葬，皆有 赡给。继又出为河东陕西宣抚使，知分州，④以疾请邓州，徙杭州。迁户 部侍郎，徙青州；会病，请颖州，未至，卒，时皇祐壬辰，五月甲子，年 六十四。谥文正，追封楚国公。有诗文集。 即今江西省鄱阳县。 即今江苏省镇江县。 ③ 即今浙江省绍兴县治。 ① 即今陕西省彬县，彬音宾。 0 为浙江省治，今为杭县。

交新团市普 宋太宗端拱二年八月初二日丑时生。① 宋仁宗皇佑四年五月二十日□时卒。 一岁 壬申 己丑 命 十一 辛未 庚午 宫 癸酉 己巳 四一 戊辰 庚戌 辛 五一 丁卯 六一 丙寅 丁丑 未 七一 乙丑 《巫咸撮要》云：“阳刃倘同生气，阃外操权。”《指迷赋》云：“威武 刚烈兮，乃是金多。” 谨按：范文正公造，己丑、癸酉、庚戌、丁丑，②日主之庚，以酉为阳刃， 诞生白露节后，秋金当令，阳刃得生气矣。观其守边数年，羌人呼公为“龙图 老子”，谓非阃外操权，能如是乎？月支之酉，中藏辛金，日支之戌，又藏辛 金，年时二支之丑，又各藏辛金，连同日主庚金，金计有五，金多若此，宜其 威武刚烈也。观其对来使辄焚元昊答书，③及“与其一路哭，何如一家哭”之 一笔勾，即可见其天性矣。《碧渊赋》云：“火炼秋金，铸出剑锋之刃。”于此 又可见秋金必需火炼也。然火之根本在木，若但见火而不见木，亦不过浮游之 火而已，岂足以炼至坚至刚之金哉！恰好时干明见丁火，日支之戌，中藏丁 火，命宫辛未，干虽属金，支却藏火藏木，具见火得木生，金得火炼，大器堪 成，高名克就，故能先忧后乐，振古铄今，盖火主文明，金应武功，相须为用 也。二岁壬运庚寅，丧父；三十三岁已运辛酉，丧母，足证刚金需火，再见庚 辛之金，即满损也。四十八岁辰运丙子，小限庚申，上书言事，致忤吕夷简， 故坐贬饶州。五十六岁丁运甲申，小限壬子，因焚元昊之书，宋庠请斩仲淹， 帝不听，降本曹员外郎，知耀州，④足证刚金需火，见申子辰之水，多不安定 也。以上四则，最为拂逆，至于得意之事，亦层见叠出。如二十七岁午运乙 卯，登进士第，为德军司理参军。二岁午运丙辰，迎其母归养。二十九 ① 生卒见《历代名人年谱》。 ② 《历代名人年谱》载，公己丑八月二日丑时生。 ③ 昊音皓，凡称天曰昊天言元气博大也。 ④ 即今陕西省耀县。 60

岁午运丁巳，改集庆军节度推官，还姓更名。足证刚金需火，运岁逢火逢木，

即昂首青云也。自三十一岁己未，至六十三岁辛卯，监泰州盐税，迁大理寺 丞，安抚江淮，出知睦州，①迁苏州，徙明州，②拜吏部员外郎，权知开封 府，③及知永兴军，改陕西都转运使，进龙图阁直学士，迁户部员外郎，兼知 延州，④进枢密直学士，复除参知政事，为资政殿学士，陕西四路宣抚使，知 邠州，寻徙杭州，又徙青州。凡此种种，更足证刚金需火。盖三十余年，经过 之己巳、戊辰、丁卯、丙等运，有制水者，有助火者，亦有生火者，是以剖符 锡爵，呈瑞分疆也。至六十四岁丙运壬辰，五月二十日，公卒于徐州者，此乃 壬丙宣战、辰戌相冲之故，丙运不任咎也。 珊按：《文正公年谱》云：“端拱二年己丑，八月癸酉，二日丁丑，以 辛丑时生，必误。盖是年八月己酉朔，二日乃是庚戌，并非丁丑，至云辛 丑时，更不足信也。” 附录 欧伯起相访 海涯牢落若为怀，惟子相过未忍回。劲草不随风偃去，孤桐何意凤 飞来。 樽藏金醴迟迟进，匣锁云和特特开。万古功名有天命，浩然携手上 春台。 赠都下隐者 梅福隐市门，严平居卜肆。乃知神仙徒，非必烟霞地。异哉西山人， 逍遥京洛尘。门多长者车，察脉如有神。轩皇万余载，此术了然在。精意 洞五行，飞名落四海。结舍拟沧洲，东池接御沟。兰芳披幽经，琴樽在小 舟。清夜泛月华，宛是江湖游。他日日上去，兹为黄鹤楼。 京口即事 突兀立孤城，诗中别有情。地深江底过，日大海心生。甘露楼台古， ① 即今浙江省建德县。 在今贵州省思南县南。 ③ 即今河南省开封县。 ④ 即今陕西省肤施县。

金山气象清。六朝人薄命，不见此升平。① 公为人外和内刚，乐善泛爱。丧其母时，尚贫，终身非宾客食不重 肉。临财好施，意豁如也。及退而视其私，妻子仅给衣食。其为政所至， 民多立祠画像。其行己临事，自山林处士，里闾田野之人，外至夷狄，莫 不知其名字，而乐道其事者甚众。② 公丁母忧，寓居南都，晏丞相殊，请掌府学，公常宿学中，训督有法 度，勤劳恭谨，以身先之。夜课诸生读书，寝食皆立时刻，往往潜至斋舍 之，见有先寝者诘之，其人绐云：“适疲倦，暂就枕耳。”问未寝之时， 观何书，其人妄对，则取书问之，不能对，罚之。出题使诸生作赋，必先 自为之，欲知其难易，及所当用意，亦使学者准以为法。由是四方从学者 辐辏，宋人以文学有声名于场屋朝廷者，多其所教也。③ 公在淄州长白山僧舍④读书，一夕见白鼠入穴中，探之，乃银一瓮， 遂密掩覆。后公贵显，寺僧修造，遣人欲求于公，但以空书复之。初僧怏 然，失所望，及开缄，使于某处取此藏。僧如公言，果得白银一瓮。今人 往往谈此事。 公以朱氏长育有恩，常思厚报之。及贵，用南郊所加恩，乞赠朱氏 父。太常博士，暨朱氏诸兄弟，皆公为葬之，岁别为飨祭。朱氏子弟，以 公荫得补官者三人。 公子纯仁，娶妇将归，或传妇以罗为帷幔，公闻之不悦，曰：“罗绮 岂帷幔之物耶？吾家素清俭，安得乱吾家法，敢持归吾家？当火于庭。” 公遣子尧夫，到姑苏搬麦五百斛。尧夫时尚少，既还，舟次丹阳，见石曼 卿，问寄此久何如。曼卿曰：“两月矣，三丧在浅土，欲葬之而北归，无可谋 者。”尧夫以所载舟麦付之，单骑自长芦捷径而归。到家拜起，侍立久之。文 正曰：“东吴见故旧乎?”曰：“曼卿为三丧未举，留滞丹阳，时无郭元振，莫 可告者。”文正曰：“何不以麦舟与之?”尧夫曰：“已付之矣。” 公以晏元献荐入馆，终身以门生事之，后虽名位相亚，亦不敢少变。庆历 末，晏公守宛丘，文正过南阳，道过，特留欢饮数日。其书题门状。犹称门 生。将别，投诗云“曾入黄扉陪国论，却来绛帐受师资”之句，闻者皆叹服。 ① 以上《文正公集》。 ② 《五朝名臣言行录》。 ③ 调，音迥，迥韵，又去声敬韵，义同，刺探也。 ④ 今醴泉寺。

公言：“幕府宾客，可为已师者乃辟之，虽朋友亦不可辟。盖为我敬之为 师，则心怀尊奉，每事取法，于我有益耳。” 公守越，户曹孙居中卒，子幼家贫，公助之俸钱百缗。治巨舟，差老衙校 送归，作一绝句，戒其吏曰：“关津但以吾诗示之。”诗云：“十口相将泛巨川， 来时暖热去凄然。关津若要知名姓，此是孤儿寡妇船。” 公守饶州日，有书生甚贫，自言平生未尝一饱。时盛行欧阳率更书 《荐福寺碑》，墨本值千钱，为具纸墨打千本，使售于京师。纸墨已具，一 夕雷击碎其碑，时语曰：“有客打碑来荐福，无人骑鹤上扬州。”东坡作 《穷措大诗》曰：“一夕雷轰荐福碑。”向使不击碎，书生享用，其有穷乎? 于此益知吉庆避者，非吉庆避之，其福德浅薄，自不能与吉庆会也。赞 曰：“淑慝以类，吉凶在人。”譬如仪凤，不棲棘荆，①虺蜴之窟，②岂产珠 珍？冰雪凝，③寒谷不春，一气所感，当识其因。韩魏公客有郭注者， 行年五十，未有室家，公以侍儿与之，未及门而注死。④ 公轻财好施，尤厚于族人。既贵，于姑苏近郭，买良田数千亩为义 庄，以养群从之贫者。择族人长而贤者一人，主其出纳，人日食米一升， 岁衣缣一匹，嫁娶丧葬，皆有赡给。聚族人仅百口，公殁逾四十年，子孙 贤令，至今奉公之法，不敢废弛。 公在杭州，子弟以公有退志，乘间请治第洛阳，树园圃，以为逸老之地。 公曰：“人苟有道义之乐，形骸可外，况居室哉！吾今年逾六十，生且无几， 乃谋树第治圃，顾何待而居乎？吾之所患在位高而艰退，不患退而无居也。且 西都士大夫，园林相望，为主人者，莫得常游，而谁独障吾游者？岂必有诸己 而后为乐耶？俸赐之余，宜以赒宗族，若曹遵吾言，毋以为虑。”⑤ 范文正公在雎阳掌学，有孙秀才者索游，上谒文正，赠钱一千。明年，孙 生复道雎阳谒文正，又赠一千。因问何为汲汲于道路，孙秀才戚然动色曰： “老母无以养，若日得百钱，则甘旨足矣。”文正曰：“吾观子辞气，非乞客也。 二年仆仆，所得几何，而废学多矣。吾今补子为学职，月可得三千以供养，子 能安于为学乎?”孙生再拜，大喜，于是授以《春秋》。而孙生笃学，不舍昼 棘音击。 ① 虺音卉，蜴音亦。 ③ 音护，遇韵。 ④ 以上《言行拾遗事录》。 ⑤ 以上《五朝名臣言行录》。

夜，行复修谨，文正甚爱之。明年，文正去睢阳，孙生亦辞归。后十年，闻泰 山下，有孙明复先生，以《春秋》教授学者，道德高迈，朝廷召至太学，乃昔 日索游孙秀才也。文正公叹曰：“贫之为累亦大矣。倘因循索米至老，则虽人 才如孙明复者，犹将汩没而不见也。”① 徐复，所谓冲晦处士者，建州人，初亦举进士。京房《易》，世久无通其 术者，复尝遇隐士得之，而杂以六壬、遁甲。自筮终身无禄，遂罢举。范文正 公，知苏州，尝疑夷狄当有变，便复占之。复为言西方用师，起某年月，盛某 年月，天下当骚然，故文正益论边事。及元昊叛，无一不验。仁宗闻而召见， 问以兵事，曰：“今岁直小过，刚失位而不中，惟强君德，乃可济尔。”命以大 理评事，不就，赐号而归。杭州万松岭，其故庐也。时林和靖尚无恙，杭州称 二处士，而和靖卒，乃得谥。与复同时者，又有郭京，亦通术数，好言兵，而 任侠不伦，故不显。② 《鹤林玉露》郭仲晦云：“用兵以持重为贵，盖知彼知己，先为不可 胜，以待敌之可胜，此百战百胜之术也。”昔韩、范二公在五路，韩公力 于战，范公则不然，曰：“吾惟知练兵选将，积谷丰财而已。”余观《东轩 笔录》，载韩公欲五路进兵，以袭平夏，范公不可。韩公遣尹师鲁至庆州， 约进兵。范公曰：“我师新败，士卒气沮，但当谨守，以观其变，岂可轻 兵深入?”师鲁叹曰：“公于此乃不及韩公也。韩公尝云大凡用兵，当先 置胜负于度外’，公何区区过慎如此？”范公曰：“大军一动，万命所悬， 乃可置于度外乎？”师鲁不能强而还。韩公遂举兵次好水川。元昊设伏， 我师陷没，大将任福死之。韩公遂还，至半途，亡者之父兄妻子数千人， 号于马首，持故衣纸钱招魂而哭曰：“汝昔从招讨出征，今招讨归而汝死 矣，汝之魂识，亦能从招讨以归乎?”哀恸之声震天地，韩公掩泣，驻马 不能进。范公闻之，叹曰：“当是时，难置胜负于度外也。”③ 范文正公祠联 宋漫堂题范文正公祠联云：“兵甲富于胸中，一代功名高宋室；忧乐 关乎天下，千秋俎豆重苏台。”④ 《东轩笔录》。 《避暑录话》。 ③ 《蠡勺编》。 ④ 《楹联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