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

宋，姓苏氏，洵子，名轼，字子瞻， 一字和仲，世又称长公，或谓大苏，眉

山人。①生于纱縠行私第。比长，修髯朗 眉，背有黑子，若星斗状。嘉祐丙申② 举进士。丁酉试礼部，欧阳修置第二， 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 后以书见修，修语梅圣俞曰：“吾当避此 人出一头地。”对策入三等，签书凤翔府 判官，召直史馆。熙宁辛亥，③王安石创 行新法，轼上书论其不便，安石怒，使 御史谢景温论奏其过，穷治无所得，轼 遂请外任，通判杭州。元丰己未，④再徙 知湖州。⑤言者，摭其诗语，以为汕谤，逮赴台狱，欲置之死。锻练久， 不决，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轼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移汝州。 元祐丙寅，③屡官翰林学士，兼侍读。己巳，除龙图阁学士，知杭州。辛 未，召为翰林承旨，复出领汝阴。癸酉，历端明殿、翰林侍读两学 ① 眉山，今县名，属四川省。 ② 年二十一。 ③ 年三十六。 ④ 年四十四。 ⑤ 今浙江省吴兴县。 ⑥ 今湖北黄冈县。 今河南省临汝县。 ⑧ 年五十一。 ⑨ 年五十四。 0D 年五十六。 ① 县名，即今安徽省合肥县治。 2 年五十八。 90

士，出知定州。①绍圣甲戌，②累贬惠州、琼州、儋州。③庚辰，④赦还， 提举玉局观，复朝奉郎。建中靖国辛巳，七月丁亥，卒于常州。③年六十 六，谥文忠。轼师父洵为文，既而得之于天，尝自谓作文，如行云流水， 初无定质，其体涵浑光芒，雄视百代。有《易书传》、《论语说》、《仇池笔 记》、《东坡志林》、《东坡全集》、《东坡词》等，凡数百卷。又善书，兼工 绘事云。 宋仁宗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卯时生。⑥ 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七月二十八日□时卒。 四岁 壬寅 丙子 命 宫 十四 癸卯 二四 甲辰 辛丑 三四 乙巳 癸亥 庚 四四 丙午 五四 丁未 六四 戊申 乙卯 子 七四 己酉 E 《东坡先生年谱》，⑦载公八字，为丙子年，辛丑月，癸亥日，乙卯时， 议者谓丙子癸亥，水向东流，故才气汗漫而澄清，子卯相刑，晚年多难。 寥寥数语，颇为精审。兹再详绎，与同好商榷之。 谨按：公造年支子、日支丑、月支亥，固会为北方一气，而日元癸 亥，纳音又为大海之水，继之以年干丙火，五色丽天，直是水火既济；然 不逢卯时，犹未可以朝日浴海言，今既诞生卯时，气象东朝，光辉发越， 格局完善，蔑以加矣。惜年月子丑，俱值空亡，虽早擢词科，荣膺士第， 入掌书命，出典方州，卒遭异己挤排，未能大展怀抱。公谓“退之以磨蝎 为身宫，而仆以磨蝎为命宫，平生多得谤誉，殆是同病”，公亦可谓知命 0 故治，在今四川省珙县西南。 ② 年五十九。 ③ 惠州故治，在今惠阳县西，琼州即今琼山县，儋州即今儋县。均属广东省。 ④ 年六十五。 ⑤ 郎，今江苏省武进县。 9 生卒均见《年谱》。 ⑦ 五羊王宗稷编。

童交传团重合普 者矣。总之，公之造，结晶在丙火卯木，尤妙者四柱不逢戊己，故汗漫澄 清，稍一见土，即破正格。①观于二十一岁卯运丙申，举进士，二十五岁 甲运庚子，至二十九岁甲辰，自授河南福昌县主簿，②至任大理评事，凤 翔府金判，③皆值木运，甚至火年，即可知其结晶在丙火卯木，为不虚也。 二十二岁丁酉，程太夫人见背；三十岁辰运乙巳，王夫人卒；三十一岁辰 运丙午，老苏弃养。具见丁酉、乙巳、丙午等年，忽冲忽比，莫不有妨正 格，幸运行卯辰，合木藏木，仅有忧丧而已。三十五岁庚戌，至三十九岁 甲寅，自监官告院，至外任通判杭州，海涵春育，流水行云，此乃乙木生 火之效力，岂有他哉？四十岁乙卯，到密州任；④四十一岁丙辰，四十二 岁丁巳，均在密州；四十三岁戊午，改知徐州，适值春旱，徐州城东二十 里，有石潭，置虎头其中，可致雷雨，作起伏龙行；二月有旨，赐钱二千 四百一十万，起夫四千二十三人，及发常平钱米，改筑徐州外小城，创木 岸四，并在城之东门为大楼，垩以黄土，③名之曰“黄楼”，以土实胜水故 也。⑥以《奖谕敕记》⑦，特刻诸石。四十四岁己未，三月戊辰，移知湖州。 四月己已，到湖州任，言事者以《湖州到任谢表》以为谤，中使皇甫，遵 道湖州追摄。公《上文潞公书》云：“某始就逮赴狱，有一子稍长，徒步 相随，其余守舍皆妇女幼稚。至宿州，御史符下，就家取书，州郡望风遣 吏发卒，围船搜取，长幼几怖死。既去，妇女恚骂曰：是好著书，书成 何所得，而怖我如此！’悉取焚之。”已而狱具，十二月责授黄州团练副 使，本州安置。此五年，祸福不同，要亦有故。大运莅巳，诚癸水日元之 贵人。其如与日支亥冲何？至乙卯、丙辰、丁巳三年，皆逢木火，是以裕 如。戊午干土支火，故亦无恙。己未干支皆土，是以祸作矣。四十五岁庚 申，至四十九岁甲子，公虽谪黄州，有时尚为通判，且有量移汝州之命， 虽经过流年极否，究竟运行丙火，不无裨益，否则殆矣。五十岁乙丑，及 ① 此名北方一气格。 ② 福昌故城，在河南省宜阳县西六十里，今为福昌集。 ③ 即今陕西省凤翔县。 ④ 密州，即今山东省诸城县。 ⑤ 垩音恶，色土也。 6 珊按：公亦信云龙风虎，及五行胜生之说耶。 ⑦ 勅音敕，诫也。本作敕或作饬。 ⑧ 即今浙江省吴兴县。

至南京，有放归阳羡之命，遂居常，五月内复朝奉郎，知登州五日，①以 礼部郎召，到省半月，除起居舍人。五十一岁丙寅，以七品服入侍延和， 改赐银绯，寻除中书舍人，复迁翰林学士，知制诰。五十二岁丁卯，为翰 林学士，复除侍读。五十三岁戊辰，任翰林学士，知贡举。五十四岁已 巳，任翰林学士，三月除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此五年，运行午火，独能 化难呈祥，稍舒抑郁者，盖丑与子合，不复冲午，君子道长，小人道消 也。五十五岁庚午，在杭州任。五十六岁辛未，奉召除翰林承旨，复知汝 阴。汝阴久雪人饥。公以义仓之积谷数千石支散，以救下民。炭数万秤， 柴数十万秤，依原价卖之，以济中民。奏放积欠赈济，又奏乞罢黄河夫万 人，开本州沟渎，从之。五十七岁壬申，改知扬州，已而以兵部尚书召， 复兼侍读。五十八岁癸酉，任端明、侍读二学士，出知定州，继室王夫人 卒于京师。五十九岁甲戌，知定州，就任，落两职，追一官，知英州。② 行至南康军，③再贬宁远军④节度副使，惠州安置。⑤丁运属火甚佳，是以 发政施仁，惠民福国，讵料岁值癸酉，小限癸卯，岁值甲戌，小限壬寅， 助日元之癸水，克大运之丁火，竟有丧妻，贬职之虞耶。六十岁乙亥，至 六十四岁己卯，自惠州而琼州而儋州，虽曰病痔呻吟，狼狈万状，而公胸 中仍自有翛然之处。⑥此无他，未运冲丑，得子合之故也。六十五岁庚辰， 公在儋州食芋饮水，适逢大赦，量移廉州，⑦又移永州。行至英州，复朝 奉郎提举，成都府玉局观，任便居住。六十六岁度岭北归，五月行至真 州，瘴毒大作，病暴下，止于常州；六月上表请老，以本官致仕；七月 丁亥，卒于常州，实七月二十八日也。观此益信汗漫澄清之水，最忌逢 土。岁值庚辰，得逢大赦，任便居住者，无冲克也。岁值辛巳，卒于常州 者，二辛妒丙，巳遥冲亥也。呜呼！公之文章，为百世之师；公之忠义， 为天下大闲，乃竟困厄如斯，未能大用，岂非命乎！ ① 即今山东省蓬莱县。 ② 故治，在广东省，英德县东。 ③ 即今江西省星子县。 ④ 即今广东省容县。 ⑤ 过虔州，有记真君签说。 ⑥ 修音酉，疾貌。 ⑦ 即今广东省合浦县。 ⑧ 即今湖南省零陵县。 9 即今江苏省仪征县。

附录 西蜀杨耆，二十年前见之，甚贫，今见之亦贫。所异于昔者，苍颜华 诗，今以赠杨君。 孤村渐雨逐秋凉，逆旅愁人怨夜长。不寐相看唯枥马，愁吟互答有寒 。天寒滞穗犹横亩，岁晚空机尚倚墙。劝尔杯联复睡，间贫富海 茫茫。① 上神宗皇帝书 臣之所欲言者，三言而已，愿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人主之 所恃者，人心而已，如本之有根，灯之有膏，鱼之有水，农夫之有田，商 贾之有财，失之则亡，此理之必然也。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 刚果自用而不危者，陛下亦知人心之不悦矣。祖宗以来，治财用者不过三 司，今陛下不以财用付三司，无故又创制三司条例一司，使六七少年，日 夜讲求于内，使者四十余辈，分行营干于外。夫制置三司条例司，求利之 名也；六七少年与使者四十余辈，求利之器也。造端宏大，民实惊疑；创 法新奇，吏皆惶惑。以万乘之主而言利，以天子之宰而治财，论说百端， 喧传万口，徒曰：“我无其事，何恤于人言？”操罔罟而人江湖，语人曰 “我非渔也”，不如捐罔罟而人自信。驱鹰犬而赴林薮，语人曰“我非猎 也”，不如放鹰犬而兽自驯。故臣以为欲消谗慝而召和气，则莫若罢条例 司。今君臣宵旰，几一年矣，而富国之功，茫如捕风，徒闻内帑出数百万 缗，祠部度五千余人耳。以此为术，其谁不能？而所行之事，道路皆知其 难。汴水浊流，自生民以来，不以种稻，今欲陂而清之，万顷之稻，必用 千顷之陂，一岁一淤，三岁而满矣。陛下遂信其说，即使相视地形所在， 凿空访寻水利，妄庸轻剽，率意争言，官司虽知其疏，不敢便行抑退，追 集老少，相枧可否。若非灼然难行，必须且为兴役。官史苟且顺从，真谓 陛下有意兴作，上靡帑廪，下夺农时，提防一开，水失故道，虽食议者之 肉，何补于民？臣不知朝廷何苦而为此哉！自古役人必用乡户，今者徒闻 ① 《东坡全集》。

江、浙之间，数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单丁、女户，盖天民之穷者也， 而陛下首欲役之，富有四海，忍不加恤！自杨炎为两税，租调与庸既兼之 矣，奈何复欲取庸？万一后世不幸有聚敛之臣，庸钱不除，羞役仍旧，推 所从来，则必有任其咎者矣。青苗放钱，自昔有禁，今陛下始立成法，每 岁常行，虽云不许抑配，而数世之后，暴君污吏，陛下能保之与？计愿请 之户，必皆孤贫不济之人，鞭挞已急，则继之逃亡，不还则均及邻保，势 有必至，异日天下恨之，国史记之，日“青苗钱自陛下始”，岂不惜哉！ 且常平之法，可谓至矣。今欲变为青苗，坏彼成法，所丧逾多，亏官害 民，虽悔何及？昔汉武帝以财力匮竭，用贾人桑宏羊之说，买贱卖贵，谓 之均输。于时商贾不行，盗贼滋炽，几至于乱。孝昭既立，霍光顺民所欲 而予之，天下归心，遂以无事。不意今日此论复兴，立法之初，其费已 厚，纵使薄有所获，而征商之额，所损必多。譬之有人为其主畜牧，以一 牛易五羊，一牛之失，则隐而不言，五羊之获，则指为劳绩。今坏常平而 言青苗之功，亏商税而取均输之利，何以异此？臣窍以为过矣。议者必谓 “民可与乐成，虽与虑始”，故陛下坚执不顾，期于必行。此乃战国贪功之 人，行险侥幸之说，未及乐成而怨已起矣。臣之所愿陛下结人心者， 此也。 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浅深，不在乎强与弱；历数之所以长短 者，在风俗之薄厚，不在乎富与贫。人主知此，则知所轻重矣。故臣愿陛 下务从道德而厚风俗，不愿陛下急于有功，而贪富强。爱惜风俗，如护元 气。圣人非不知深刻之法，可以齐众，勇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于迂 阔，老成初若迟钝，然终不肯以彼易此者，知其所得小，而所丧大也。仁 祖持法至宽，用人有叙，专务掩覆过失，未尝轻改旧章。考其成功，则曰 未至。以言乎用兵，则十出而九败，以言乎府库，则仅足而无余，徒以德 泽在人，风俗知义，故升遐之日，天下归仁焉。议者见其末年吏多因循， 事不振举，乃欲矫之以苛察，齐之以智能，招来新进勇锐之人，以图一切 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浇风已成。多开骤进之门，使有意处之得，公卿侍 卷二苏轼 从，跬步可图，俾常调之人，举生非望，欲望风俗之厚，岂可得哉！近岁 朴拙之人愈少，巧进之士益多。惟陛下哀之救之，以简易为法，以清净为 心，而民德归厚。臣之所愿陛下厚风俗者，此也。 十五 • 95

贤，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锐气，而借之重权者，岂徒然哉！将以折 奸臣之萌也。今法令严密，朝廷清明，所谓奸臣，万无此理。然养猫以去 鼠，不可以无鼠而养不捕之猫；畜狗以防盗，不可以无盗而畜不吠之狗。 陛下得不上念祖宗设此官之意，下为子孙万世之防？臣闻长老之谈，皆为 台谏所言，常随天下公议。公议所与，台谏亦与之；公议所击，台谏亦击 之。今者物论沸腾，怨交至，公议所在，亦知之矣。臣恐自兹以往，习 惯成风，尽为执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纪纲一废，何事不生！臣之所愿 陛下存纪纲者，此也。① 公在金山，尝作诗戏佛印云：“远公沽酒饮陶潜，佛印烧猪待子瞻。 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盖轼性喜烧猪，佛印住山，每制以 待其来，一日为人窃去，故有是作。② 浮玉老师元公，欲为吾买田京口，要与浮玉之田相近者，此意殆不可 忘。吾昔有诗云：“江山如此不归山，山神见怪惊我顽。我谢江神岂得已， 有田不归如江水。”今有田矣，不归，无乃食言于神也耶。 建中靖国中，坡公自儋北归，卜居阳羡，阳羡士大夫犹畏而不敢与 游，独士人邵民瞻从学于坡，坡公亦喜其人，时时相与杖策过长桥，访山 水为乐。邵为坡买一宅，为缗五百，坡倾囊仅能偿之。卜吉入居，既得日 矣，夜与邵步月，偶至村落，闻妇人哭声极哀，坡徙倚听之，日：“异哉！ 何其悲也。岂有大难割之爱，触于其心欤？吾将问之。”遂与邵推扉而人， 则一老妪，见坡，泣自若。坡公问妪：“何为哀伤至是?”妪曰：“吾有一 居，相传百年，保守不动，以至于此。吾子不肖，举以售人，吾今日迁徙 至是。以百年旧居，一旦诀别，此吾所以泣也。”坡亦为之怆然。问其故 居所在，即坡以五百缗所得者也。因再三慰抚曰：“妪之故居，乃吾所售 也，不必深悲，当以是居还妪。”即命取屋券对妪焚之。呼其子，命翌日 迎母还旧居，不索其直。坡自是遂还毗陵，不复买宅，借顾塘桥孙氏居暂 住焉。是岁七月，坡竟殁于借居。 退之诗云：“我生之辰，月宿值斗。”乃知退之磨蝎为身宫，而仆乃以 磨蝎为命，平生多得谤誉，殆是同病也。 东坡初入荆溪，有乐死之语，继而抱疾稍革。径山老惟琳来候，坡 ① 节录《宋史》卷三百三十八。 ② 《金山志》。

曰：“万里岭海不死，而归宿田里，有不起之忧，非命也耶？然生死亦细 故耳。”后二日将属纩，闻根先离，琳叩耳大声曰：“端明忽忘西方。”坡 言“西方不无，但个里着力不得”，语毕而终。① 欧阳文忠公，尝语少时有僧相我，耳白于面，名满天下，唇不着齿， 无事得谤，其言颇验。耳白于面，则众所共见；唇不着齿，予亦不敢问 公，不知其何故也。东坡曰：“无事静坐，便觉一日似两日，若能处置此 生，常似今日，得年至七十，便是百四十岁，人世间何药能有此效？既无 反恶，又省药钱，此方人人收得，但苦无好汤，使多咽不下。胡苕溪云： 余连蹇迁调四十年，在官之日少，投闲之日多，因能知静坐之味矣。’第 向平婚嫁之志未毕，退之啼号之患方剧，正所谓无好汤，使多咽不下也。” 东坡送安惇落第诗云：“故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仆常以 此语铭坐右而书诸绅也。② 顷岁孙莘老识欧阳文忠公，尝乘间以文字问之，云：“无他术，唯勤 读书而多为之自工。世人患作文字少，又懒读书，每一篇出，即求过人， 如此少有至者。疵病不必待人指擿，③多作自能见之。”此公以其尝试者告 人，故尤有味。 昨日太守杨君采、通判张公规，邀予出游安国寺，坐中论调气养生之 事，予云：“皆不足道，难在去欲。”张云：“苏子卿啮雪啖毡，蹈背出血， 无一语少屈，可谓了生死之际矣。然不免为胡妇生子，穷居海上，而况洞 房绮疏之下乎？④乃知此事不易消除。”众客皆大笑。予爱其语有理，故为 记之。- 张君持此纸求仆书，且欲发药，君当以何品。吾闻战国中有一方，吾 服之有效，故以奉传。其药四味而已：一曰无事以当贵，二日早寝以当 富，三日安步以当车，四日晚食以当肉。夫已饥而食，蔬食有过于八珍； 而既饱之余，虽刍豢满前，惟恐其不持去也。若此可谓善处穷者矣。然而 于道则未也，安步自佚，晚食为美，安以⑤当车与肉为哉！车与肉犹存于 胸中，是以有此言也。男子之生也覆，女子生也仰，其死于水也亦然。男 卷二 苏 以上《全集·外纪下》。 ② 《栾城遗书》。 车 直只切，陌韵，与掷同，又丁历切，音的，挑也，取也。 ③ ? ⑤ 疑愆字。 97

子内阳而外阴，女子反是，故《易》曰“坤至柔而动也刚”，《书》曰“沉 潜刚克”，世之达者，盖如此也。秦医和曰：“天有六气，淫为六疾。阳淫 热疾，阴淫寒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夫女阳物 而晦时故淫，则为内热蛊惑之疾。女为蛊惑，世之知者众，其为阳物而内 热，虽良医未之言也，五劳七伤，皆热中而蒸晦，淫者不为蛊则中风，皆 热之所生也。”医和之语，吾当表而出之，续左氏书此。 子尝梦杜子美云：“世人误会《八阵图》”诗云“江流石不转，遗恨失 吞吴”，以为先主、武侯，欲与关羽复仇，故恨不灭吴，非也。我意本为 吴、蜀唇齿之国，不当相图，晋能取蜀者，以蜀有吞吴之意，此为恨耳。 端居静念，思五脏皆止一，而肾独二。盖万物之所终始，生之所出， 死之所入故也。太玄罔直蒙酋冥，罔为冬，直为春，蒙为夏，酋为秋，冥 复为冬，则此理也。人之四肢、九窍凡两者，皆水属也。两肾，两足，两 外肾，两手，两目，两鼻，皆水之升降出入也。手足外肾，旧说固与肾相 表里，而鼻与目，皆古未之言也。岂亦有之？而仆观书少不见耶。以理推 之，此两者其液皆咸，非水而何？仆以为不得此理，则内丹不成，此又未 易以笔墨究也。古人作明目方，皆先养肾水，而以心火暖之，以脾固之， 脾气盛则水不下泄，心气下则水上行，水不下泄而上行，目安得不明哉！ 孙思邈用磁石为主，而以朱砂神曲佐之，岂此理也夫？安常博极群书，而 善穷物理，当为仆思之。是否一报？某书。① 《与章质夫书》云：药方付徐令去，惟细辨覆盆子，若不真，即无效。 前日路旁摘者，此土人谓之插秧，每三四月花，五六月熟，其子酸甜可 食，当阴干其子用之。今药人卖者，乃是花鸦苗，九月熟，与《本草》所 说不同，不可妄用。② 舒州医人李惟熙善论物理，云：菱荧皆水物，菱寒而芡暖者，菱花开 背日，荧花开向日故也。又曰：桃杏双仁，辄杀人者。其花本五出，六出 必双。草木花皆五出，惟雪花六出，此殆阴阳之理。今桃杏六出双仁，皆 杀人者，失常故也。 《与黄鲁直书》云：某数日来苦痔疾，百药不效，遂断肉菜五味，日 食淡面两碗，胡麻茯苓数栖。某戒又严于鲁直，虽未能自作誓文，且日 ① 以上《东坡全集》。 ② 《唐宋八家尺牍》。

戒一日，庶几能修之，非特愈痔，所得多矣。 《本草》云：熟地黄、麦门冬、车前子相杂，治内障眼有效，屡试信 然。其法：细捣罗密丸，如桐子大。三药皆难捣。罗和合异常甘香，真奇 药也。露蜂房，蛇退皮，乱发，各烧灰存性，取钱匕酒服，治疮久不合。① 《与章子厚书》云：仆居东坡，作陂②种稻，有田五十亩，身耕妻蚕， 聊以卒岁。昨日一牛病几死，牛医不识其状，而老妻识之，曰：“此牛发 痘斑疮也，法当以青嵩粥啖之。”用其言而效。勿谓仆谪居之后，一向便 作村舍翁，老妻犹解接黑牡丹也。言此，发公千里一笑。③ 《本草》菖蒲，味辛温无毒，开心补五脏，通九窍，明耳目，久服轻 身不忘，延年，益心智，高志不老。注云：生石碛上，概节者良。生下湿 地大根者，乃是昌阳，不可服。韩退之《进学解》云：“訾医师以昌阳引 年，欲进其稀苓。”不知退之即以昌阳为菖蒲耶？抑谓其似是而非，不可 以引年也。凡草木之生石上者，必须微土以附其根，如石韦石斛之类，虽 不待土，然去其本处辄槁死。惟石菖蒲并石取之，濯去泥土，渍以清水， 置盆中，可数十年不枯，虽不甚茂，而节叶坚瘦，根须连络，苍然于几案 间，久而益可喜也。其轻身延年之功，既非昌阳所能及。至于忍寒苦，安 澹泊，与清泉、白石为伍，不待泥土而生者，亦岂昌阳之所能仿佛哉！余 游慈湖山中，得数本，以石盆养之，置舟中，间以文石，石英璀璨芬郁， 意甚爱焉。顾陆行不能致也，乃以遗九江道士胡洞微，使善视之。余复过 此，将问其安否。赞曰： 清且泚，惟石与水，托于一器，养非其地，瘠而不死。夫孰知其理不 如此，何以辅五脏而坚发齿？ 或谓余言草木之长，常在昧明间，早起伺之，乃见其拔起数寸，竹笋 尤甚。夏秋之交，稻方含秀，黄昏月出，露珠起于其根，累累然忽自腾 上，若推之者，或缀于茎心，或缀于叶端，稻乃秀实，验之信然。此二事 与子由养生之说契，故以此为寄。 竹有雌雄者多笋，故种竹当种雌雄。自根以上至梢，一节发者为雄， 二节发者为雌。物无逃于阴阳，信哉！④ ① 以上《东坡全集》。 ② 音碑，泽障也。蓄水曰陂。 ③ 《唐宋八家尺牍》。 ④ 以上《东坡全集》。

苏东坡云：故人史生为余言，中秋有月，则是岁珠多而圆，贾人常以 此候之。苏东坡帖云：予少嗜甘，日食蜜五合，尝谓以蜜煎糖而食之可 也。又曰：吾好食姜蜜汤，甘芳滑辣，使人意快而神清。其好食甜可知。 至别子由诗云：“我欲自汝阴，径上潼江章。想见冰盘中，石蜜与糖霜。 嗜甘之生性，至老而不衰。”其见于篇章者如此。① 子瞻到黄，廪食即绝，痛自节俭，日用不得过百五十文。每月朔，取 四千五百钱，断为三十块，挂屋梁上，平旦取一块，给一日之用。余则别 贮，以给宾客。② 东坡亦读相人书 东坡诗：“坐阅诸公半廊庙，时看黄色起天庭。”注不甚详。按王朴 《太清神鉴·黄色吉凶歌》云：“黄色天中列土分，圆光重大拜公卿。”坡 盖用《太清神鉴》语耳。③ 东坡赠相者程杰诗 东坡自谪海南归，人有问迁谪之苦者，坡云：“此是骨相所招。少时 入京师，相者云：一双学士眼，半个配军头，异日文章显，当知名，然 有迁谪不测之祸。”坡又赠善相者程杰诗云：“火色上腾虽有数，急流勇 退岂无人。”亦似相其不寿，而欲以早休当之。故又曰：“我似乐天君记 取，华颠赏遍洛阳春。”然坡公生平居官，起而复，未得遂急流勇退之 愿，而卒于毗陵，年仅六十有六，未尝一日享林下之乐，相者之言悉验。④ 东坡楹联 闻广东省城真武庙，有苏文忠公手书一联云：“逞披发仗剑威风，仙 佛焉耳矣；有降龙伏虎手段，龟蛇云乎哉！”语意岸异，非凡手所能，而 是否苏笔，尚须向粤东人考之。⑤ 东坡在黄州，一日逼岁除。访王文甫见其家方治桃符。公戏书一联于 其上云。门大要容千骑入，堂深不觉百男灌。⑥ 以上《瓮牖闲评》。 武林沈仕《林下清录》。 ② ③ 南济楛语滑音唇。真韵，水涯也。楛音户庆韵，木名，似荆而赤，茎似蓍，可为矢干。 ④ 《坚瓠八集》。 ⑤ 《楹联丛话》。 6 《业话》引《墨庄漫录》。

苏黄二公用心过人 苏东坡及官可荫补，以伯父之孙彭，见墓志。黄太史遇郊当任子，舍 其子而官其兄之子，见《豫章先生传》，观二公用心如此，其中非有大过 人者，孰能尔耶？未论其文章也。 东坡退居之志未遂 苏东坡诗云：“我大似乐天，但无素与蛮。挂冠及未艾，当获一纪 闲。”意亦欲如乐天，退居之后，安贫乐道，优游以卒岁耳。乃晚岁窜逐 海上，滞留七年，后虽复官以归，而奔驰数月，竟殁于中途，良可叹也。① 苏文忠公祠联 眉州三苏祠中，楹联林立，殊少佳构，惟大门有张鹏翔一联云： 门父子三词客，千古文章四大家。”最为大雅。又乾隆中州牧蔡宗建一联 云：“是父生是子，家学一门，自昔声名弥宇宙；难兄更难弟，象贤两世， 至今俎豆重乡邦。”又刘锡嘏集句一联云：“江山故宅空文藻，父子高名重 古今。”亦佳。 西湖向无苏公专祠，秦小岘观察始创建之，落成后，阮芸台先生书楹 帖云：“欲共水仙荐秋菊，长留学士住西湖。”注云：宋时杭人呼公为学 士，不称姓，今犹然。华秋槎②又集公诗为联云：“泥上偶然留指爪，故乡 无此好湖山。”先生又摹公手书“读书楼”三字为额。③ ① 以上《瓮牖闲评》。 ② 瑞璜。 ③ 《楹联丛话》。